阎解成那边也没闲着。
前阵子借邻巷旧车搬坛子,后来又帮人挪砖、换玻璃,认识的人慢慢多起来。入冬以后,搬东西的活反而不少。谁家修窗、谁家换煤、哪家铺子清旧木料,都需要年轻力气。
邻巷收废料的郭师傅有一批旧窗框要从仓房挪到前街,问阎解成能不能来。
“另外两个人我已经找了。按趟结,各拿各的。”
阎解成先问车。
“我那辆旧板车能用,就是绳子不够。”
“绳子我自己想办法。”
这话说出口,他才想起自己其实没有绳子。
家里那根粗麻绳在阎埠贵柜顶。以前谁要用,总得先问父亲,回来以后还要听一句“磨损也算损耗”。拿绳本身不难,难的是每次用了什么、挣了多少、跟谁一起干,都会顺着那根绳子一起回到饭桌上。
阎解成回院以后没去拿。
第二天,他从前几次挣的钱里买了一捆普通麻绳。
不贵,也不算什么大件。
可绳子拎在手里时,他心里忽然踏实。
以后用坏了是自己的,借给谁也是自己说了算。
阎埠贵是晚上才知道。
他看见儿子把新麻绳晾在门边,先问:“哪来的?”
“买的。”
“家里有绳子你还花这个钱?”
“家里的用一次问一次,不如我自己买。”
阎埠贵脸一沉。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用?”
阎解成没翻旧账,只把绳头重新收紧。
“以后干活方便。”
“你明天干什么?”
“搬窗框。”
“谁给你的?”
“外头认识的人。”
阎埠贵立刻问:“多少钱?”
“干完再算。”
“家里人还瞒?”
“不是瞒。三个人一起干,别人拿多少也不是我能往外说的。”
这句话把后面的算盘截住了。
第二天早晨,阎解成把绳子卷好夹在车把上。阎埠贵追到门口,还想问板车从哪来、谁负责、东西摔了算谁的。
阎解成已经推车出去。
“我先干,晚上回来再说。”
到了地方,郭师傅找的另外两个人也到了,一个是邻巷修车铺的小徒弟,一个是前街粮店家的老二。三个人各自知道自己拿多少,不用谁在中间再分。
那趟活并不顺。
第二车旧窗框有一块木头松了,差点往下滑。三个年轻人停在路边重新捆,麻绳勒得手疼。阎解成没装懂,让修车铺的小徒弟重新打结。
“你这个比我稳。”
“我天天捆车架。”
“那你来。”
一路折腾到天黑,总算没摔东西。
郭师傅结钱时没因为拖晚扣价。
三个人各拿自己那份。
“下回有合适的活,我再叫。”
粮店老二接过钱,笑着说:“玻璃那种我手不稳,木头还能来。”
修车铺小徒弟也没接谁的安排,只说有空就来。
三个人在路口分开。
阎解成把麻绳重新卷好,绳上已经蹭黑两处。他没心疼,东西买来就是用的。
回院时,阎埠贵还没睡。
“挣多少?”
阎解成报了自己那一份。
阎埠贵算了一下:“扣掉绳钱,第一趟根本没剩多少。”
“绳子下回还能用。”
阎解成把该交的家用放桌上,绳子拿回自己屋。
第二天郭师傅又让人来捎话。
“解成在吗?后天还有一趟木框,问他来不来。”
阎解成出来以后,只问几点、在哪儿集合。
“还是那辆车?”
“对。”
“那我带绳。”
活就这么定下。
不是谁替他分,也不是他替别人排。
秦淮茹那天正好在前院交一件补好的裤子。
她也看见了。
过去院里的年轻人有点什么门路,总有人先问几个大爷。现在找活的人直接叫名字。
她低头把孙嫂付的钱收好。
自己手里的针线活其实也是一样。
一开始只有一条裤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