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入冬前要清一遍旧管道。
不是什么技术大修,就是搬料、刷锈、递工具,连续三天下班后加两个钟头。老梁缺两个熟手,第一反应就是上回干过的刘光天和刘光福。
他在厂里碰见刘光天,直接问。
“连干三天,能来?”
刘光天先问时间。
“下班以后,最晚八点前收。”
“我能来。光福得问他自己。”
老梁点头:“你回去告诉他,愿意就明天下班前来找我签名字。”
这话让刘光天听着舒服。
他没有替弟弟答应。
晚上回家,刘海中也知道了。
不是两个儿子说的,是车间里有人顺嘴提到“你家光天又去后勤帮忙”。
饭桌上,他把筷子放下。
“又是老梁找你?”
“嗯。”
“干三天?”
“嗯。”
“这回得先把班次跟家里说清。”
刘光天抬眼:“我现在说了。”
“不是这个。”
刘海中顿了一下。
“这种连续活,最好还是有个家里长辈出面。人家以后有正式机会,也知道你是谁家孩子。”
刘光天听明白了。
父亲不再直接伸手拿钱,开始想把“门路是谁给的”拿回来。
“老梁知道我是谁。”
“他知道你叫刘光天,不等于知道家里。”
“干活看我,不看您。”
一句话把饭桌弄静了。
刘光福低头扒饭,不敢抬头。
二大妈赶紧夹菜:“先吃。”
刘海中脸沉了几息。
“你现在是翅膀真硬了。”
刘光天没接。
第二天下班前,他照常去了锅炉房。
老梁拿出一张临时名单。
第一行刘光天。
第二行空着。
“你弟来不来?”
“他自己说。”
话刚落,刘光福就从门外跑进来,头上还有车间里落的灰。
“梁师傅,我来。”
“能连三天?”
“能。”
“签。”
刘光福字写得慢,老梁也没催。
等他写完,第二行有了自己的名字。
三天的活不轻。
第一天刷锈,第二天搬旧管,第三天把新料归堆。刘光福中途手掌又磨出泡,没像上次那样慌。他拿布条缠一下,跟着继续干。
老梁看在眼里。
第二天晚上回去时,刘光福胳膊酸得端碗都抖。
二大妈看见,忍不住埋怨:“挣那点钱把人累成这样值不值?”
刘光福没马上答。
刘海中在旁边冷着脸:“现在知道外头钱不好挣了?”
按以前,他这句话一落,刘光福多半会顺着说不去了。
这次他只低头扒完饭,回屋拿热毛巾敷手。
第二天一早,手还是疼。
他照常上班。
晚上再去锅炉房时,自己找了块旧布把掌心缠好。
刘光天看一眼:“撑不住就别硬来。”
“我能干。”
“别跟爸赌气。”
“不是赌。”
刘光福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说。
“我就是想看看我能不能干下来。”
第三天收工时,老梁没有只结钱。
“过阵子锅炉房可能还要找一个长期帮杂的,正式工我定不了,临时跟班能不能留,要看后勤那边。你们俩要有兴趣,到时候自己来问。”
刘光天没立刻答应。
“上班时间呢?”
“真留就是另一回事,到时候再说。”
“行。”
刘光福却明显动心。
他现在在原来的活上没什么盼头,工资也低,真能多学一点锅炉房的事,总比只做杂活强。
回家路上,他问哥哥:“我去问行吗?”
“你想去就问。”
“爸肯定要管。”
“那是他的事。”
刘光福走了几步,又看自己那双补过的鞋。
“要是以后真能留呢?”
“那就自己把事问清。”
兄弟俩回院时,刘海中站在后院门口。
他看见两个人一起进来,第一句不是问累不累。
“听说后勤以后还留人?”
刘光福脚步停了。
刘光天看了一眼弟弟。
“可能。”
“这种事别自己乱答应。”刘海中立刻接上,“锅炉房那种地方,正式不正式、工资多少、以后能不能转,得有人替你们看。明天我去找老梁。”
“别去。”
开口的是刘光福。
声音不大。
一家人都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