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送那天,秦淮茹带了一套换洗衣物。
贾张氏抱着一小包吃食,里面只有两块硬窝头和一点咸菜。她一路说自己把最后的口粮都拿出来了,到了门外却先问这些东西若不能全带,剩下的能不能原样交回。
秦淮茹没理她,只把棒梗的棉袄重新叠了一遍。
“都怪您。”贾张氏忽然说,“您为了糊纸袋,连孩子都不接。要是那天您自己去学校,他能钻封屋?”
“您去接,把他扔在路上问鞋掌价钱。”
“那也比您只顾材料强。”
“他夜里翻窗,您醒着不问。螺丝刀在炕席下响,您也不问。”
“我睡着了!”
“您藏铜锁时怎么没睡着?”
两个人在门外越吵越响。工作人员出来,只按允许携带的物品清点。窝头可以带,玻璃瓶不能带,棉衣按实际需要留下。她们的争吵没有换来重新领回,也没有把已经办到的手续吵停。
棒梗被带出来时,先盯住那包吃食,又问高个和矮个去了哪里。得知两人的参与另行处理,他立刻骂起来:“钱都是他们拿的,凭什么先跑的算轻?”
工作人员问:“门下木板是谁撬的,柜脚的火又是谁点的?”
棒梗低头踢了一下地面:“螺丝刀他们也碰过。”
“问的是你做了什么。”
他不再看工作人员,转头冲贾张氏道:“奶奶要是不吞我的铜锁,我早换到吃的,根本不会找傻柱的路。”
贾张氏立刻跳起来:“您偷东西还怪我?我替您藏锁,反让您先卖了!”
棒梗又把头转向秦淮茹:“我妈只顾候补活。”
秦淮茹嘴唇发抖:“我跑了多少天想领您回去,您还怪我?”
“傻柱把粮搬走了。”棒梗最后说,“他还让旧货铺不收我的铜。”
工作人员把问题又放回他面前:“门和火呢?”
棒梗闭上嘴,只去数贾张氏包里露出的两块窝头。桌上摊着的清单没有三袋粮,只有破布、棉絮、豆渣痕迹、被撬开的门和被翻开的抽屉。
何雨柱没有到车前看。
秦淮茹前一晚找过他最后一次,仍想让他把火说成照明时的意外。她从赔不起说到孩子小,又说棒梗只是认定铺里藏粮。
何雨柱只回了两句:“门市烧掉的门和耽误的生意都是真的。火怎么点的,也不是我替老冯说一句就能换掉。”
秦淮茹在门外哭了很久。他隔着门听着,忽然想起前世桥洞里那阵钻进骨头的冷风。那时候没有人替他求一句,也没有人因为他快冻死便把拿走的日子还回来。如今棒梗要坐上车,不是他装宽厚的时候。
他没有去车前羞辱孩子,也没有替孩子开口。救火烧坏的棉衣挂在墙上,旧货铺和城郊两条停掉的路线摊在桌上;这些损失不会替他消气,却更不值得拿来替棒梗脱身。
许小梅来找他时,仍提着自己的饭盒,钥匙也在自己手里。
“车快走了。”她说。
“我不去。”
“怕看见心软?”
“怕忍不住笑,给人添一条我逼孩子的说法。”
许小梅看了他一眼:“您倒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