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怎么坏的?”
“别人开的。”
“谁?”
棒梗先说高个孩子,随后又说矮个也在。巡看人员没有在巷里追问到底,先把人带开,再叫同伴守住后门。缺柄螺丝刀仍卡在门下缺口旁,旧蜡烛倒在柜脚不远,火柴盒沾了水,谁靠近都被拦开。
高个、矮个孩子当夜分别被找到。
高个回家前把票藏进袖口,家人见他晚归、衣服沾灰,扯住袖子才抖出小物。矮个脱棉袄时,零钱从贴身口袋滚到炕沿,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巡看人员按棒梗说出的方向找过去,两家大人都没能把晚归和铺中物一起藏住。
高个身上有铺中的票和小物,矮个衣袋里是一把零钱。他们都不能说自己只是路过。两人分别交代如何看巡街、接木片、进入后屋拿钱,也都说明自己离开时棒梗还在屋里,火尚未烧起来。
“你们为什么进去?”工作人员问高个。
“他说有三袋粮。”
“看见了吗?”
“全是破布。”
矮个则把分账和不碰火的要求说了。他不是为了救火才先走,只是拿到零钱、怕下一轮巡街,便不愿继续留。
天快亮时,火终于压下去。
没有人员死亡,相邻屋檐也保住了。国营委托商店的柜台、后门和一批已入账的旧布却毁了,老冯守着的门市暂时做不了买卖。木板泡水后变形,前柜抽屉全敞着,地上的棉絮沾满黑水,再不能按原样交易。
老冯蹲在门口,摸着烧焦的柜角:“门市换了锁,我也搬了东西,还是没挡住。”
他拿纸先记现场,等门市来人复核:新锁还挂在烧裂的门上,门下补板却要重做;泡水旧布不能再卖;邻居湿被烧出洞,也得另找物主核损。写到暂停营业几日时,他笔尖顿了许久,知道这不是自己拿私钱补一笔就能抹掉的。
何雨柱按门市收售结清的锅件旧账还在册上,后门与老冯私下淘换的那几笔却经不起细查。老冯没把火推给何雨柱,更不敢再让他从这条熟人路进来;正式损失须由门市核,不能靠老冯一句话算成何的债。
何雨柱没有说早知道会这样:“锁挡的是门,他们撬的是门下旧木。该赔、该核,按现场走。”
“您这条路以后别来了。”
“不来。”
这句话落下,旧货铺路线彻底停走,不再只是暂停。
城郊住户当天听见火情,也托人带话,近期不再同何雨柱交换,怕自己的来往被编进藏粮和火场。何雨柱听完只回了一句“先停”,把那户原定的豆皮和鸡蛋重新压回清单。
豆腐坊没有立即断路,只把交接继续放在铺内;电影院家属院也照改过的白天时辰走。四条路一夜少了两条,他屋角能拿出去的东西没少,换回药材和修补件的门却窄了一半。
何雨柱换下烧出小洞的棉衣,把破处叠好,等白天再补。衣襟上全是烟味,搪瓷盆里的黑水倒了两次仍洗不净。
许小梅把最后一只空桶放下,手背冻得发红。何雨柱替她挡开一块倒下的湿木,没有说这场火不算什么。
掌柜还在门边算损失,许大茂已经疼得走不快,两条断掉的路也写进何雨柱自己的小账。火灭了,烟味和这些窟窿都没有跟着散。
棒梗被带离后巷时还在说三袋粮。
烧黑的麻袋摊在雪水里,里面只有吸饱脏水的破布。
天亮后,后门缺口旁的螺丝刀、柜脚附近的旧蜡烛和火柴盒、雪地票物分别装好。泡水账册摊在掌柜能看见的桌板上晾,院里赶来看热闹的人刚想跨门槛,便被守在门边的巡看人员挡了回去。
当天上午,孙大夫看了许大茂。旧伤按压反应比上次明显,药量恢复原方案,几日内不许久站。许大茂听见“倒退一点”便说此前的药白喝了,孙大夫用笔敲敲方子:“先前能少疼半宿,就是药没白喝。昨夜这一跑一摔,又把刚压下去的疼拽回来一点。往后照实时辰说,别逞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