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水池边没有摆椅子。
刘海中本想搬,二大妈说上回三把椅子落了一夜霜,擦完还得她洗抹布。他只好背着手站在水池台阶上,脚下垫一块木板,多少显得比别人高。
老周带着粮袋,孙家媳妇抱着一只破煤筐。两样东西都是空的,放在人群前比哭穷直白。
贾张氏看见,先不高兴:“给贾家捐粮,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老周道:“昨晚敲我门时说的是全院互助。”
“你家有工资!”
“你家也有枕头。”许大茂在人群后说。
贾张氏回头便骂。秦淮茹拉她一把:“妈,先听怎么说。”
她今天没有端大海碗,只拿了贾家的粮本和救济待核凭条。要争困难,空碗不如纸有用。
刘海中清清嗓子:“大家都不要抢话。经初步摸排,目前三户存在暂时困难。贾家因贾东旭停职,救济处于复核空档;老周家老人病后需要软食;孙家工伤后煤票紧张。困难有共同,也有不同,要分类解决。”
这几句昨晚显然练过,说得比平时顺。
王干事没有参加分粮,却让三户把现状写在同一张核验表上。老周带了医院开出的饮食建议和本月粮本,细粮定量还剩二两;孙家拿来工伤停工条,煤票缺口写得清楚;轮到贾家,凭条后面缺一项代食品去向说明。
“上回领的代食品呢?”阎埠贵问。
“吃了。”贾张氏道。
“几天吃完,谁吃的?”
“进一家锅还能分出谁?你们阎家熬糊糊,难道给每粒棒子面起名字?”
秦淮茹把话接过去:“一部分熬糊糊,一部分换过能入口的粗粮。换的那户我正在补说明。”
“为什么私换?”
“代食品孩子吃了拉肚子。不是换钱,也没换细粮。”
“那就等街道核。”何雨柱道,“今天若先按断粮全额领,明天街道又补,别家少的谁补?”
贾张氏把粮本往桌上一拍:“孩子今天饿,非得等你们把明天算完?”
老周把自己的空袋往前一推:“我没说不让孩子吃。我只问我老伴那口软食,是不是也得等你家所有说明补齐。全院互助若绑在一户材料上,那还叫全院?”
刘海中原想一句“统筹安排”带过去,被三户盯着,只得把核验情况也记入当天分配。写字时他嫌表格太小,索性另拿一张纸,标题写得很大,下面实际内容只挤得下三行。
阎埠贵看一眼便道:“字大不等于事大。您把名字写半页,粮也不会多半斤。”
“这是醒目。”
“醒目占纸。”
两个人为一张纸又争了几句,三大妈从后面递来半张用过的学生练习纸,反面还能写。刘海中嫌不正式,见没人肯再贡献新纸,最后还是用了。
阎埠贵在旁边问:“分类以后,钱粮怎么分?”
“先看自愿捐助总数。”
“总数没定,分类就是空分。”
“所以现在统计。”
“按户报,还是按人报?”
“三大爷,您先报自己。”何雨柱道。
阎埠贵抱紧粮袋:“我昨晚已经报半斤。”
“那就记半斤,别替别人算三遍。”
“我算是为了公平。”
“算到自己头上只有半斤,也挺公平。”
人群里有人笑。阎埠贵没恼,半斤粮还在自己手里,笑两声不掉秤。
易中海拿出五元放到桌上。
“我这五元,先解决最急的吃饭问题。贾家粮缸已经见底,孩子再饿下去,难免还犯错。”
老周立刻道:“我老伴病后喝稀粥,算不算吃饭问题?”
孙家媳妇也说:“我家没煤,生米煮不熟,算不算?”
易中海道:“都算。可事情总有先后。贾家跟大家一个院住多年,东旭又是我徒弟,我对他家情况更清楚。”
“这不就结了?”许大茂道,“全院互助是假,师父护徒弟是真。您早说五元给贾家,没人拦。”
“我没说全给贾家。”
“那现在分。”
易中海不愿当场分。五元若摊三户,贾家拿不到多少;若大半给贾家,昨晚那层全院安全的皮便掉了。
何雨柱没碰桌上的钱:“老周叔,医生说吃什么?”
“软烂的,别油腻。细面最好,家里只有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