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厂路上,他没去找新中间人。老程被带走以后,东口价乱了几天。有人急着脱手,鸡蛋价压得低;也有人专等着收成批货,再倒一手。越是有人说“有多少要多少”,越不能真把多少拿出来。
食堂快收工时,马华追到更衣间:“师父,一车间老周托我问,您周末接不接两桌席?”
“什么席?”
“他外甥结婚,在城外。说是两桌,其实可能一桌半。东西不全,钱也给不了多少。”
“东西不全到什么程度?”
“有土豆、菜干,豆腐不知道当天能不能磨上。肉……说有一小条腊肉。”
“一小条是手指长,还是胳膊长?”
马华挠头:“他没比画。”
“那你答应什么了?”
“我说回来问您。师父,我又不傻,哪能替您接。”
“还行,今天长了点脑子。”
马华听出这算夸,乐了:“老周说能给粗粮、菜种,再添一点工钱。路不近,得骑车。”
“让他明天自己来,把几桌、多少人、现有食材、缺什么都说清。别到了地方只摆一口空锅,让我拿手艺往里填肉。”
“您真接?”
“看价。”
“我还当您是看人情。”
“人情能喂鸡?”
马华想了想:“不能。鸡不认识老周。”
“鸡比你明白。”
两人正说着,许大茂晃进食堂。他今天没有放映任务,围巾绕了两圈,脸还是冻得发白。
“什么鸡?”
“你进门只听见鸡?”马华问。
“我属黄鼠狼的,行不行?”
何雨柱把围裙解下来:“周末乡下两桌席,缺带路的。”
“远不远?”
“还没问。”
“路好不好?”
“也没问。”
“给什么?”
“明天才知道。”
许大茂撇嘴:“一问三不知,你就先惦记我自行车。”
“我惦记的是骑车的人。车摔沟里还能扶,你摔沟里会骂半天。”
“少来。我带路可以,先说跑腿怎么算。要是公社放映路线上的村,我认路;要是再往里钻,车胎磨坏了算谁?”
“按实际算,不让你白跑。”
“还有饭。掌勺的能吃,带路的不能闻。”
“给你留锅底。”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许大茂嘴上骂,还是问清老周在哪个车间,准备第二天自己去打听路。他不说帮忙,只说免得何雨柱走错了连累自己晚回家。
傍晚回院,两人刚过月亮门,秦淮茹从贾家出来,手里没有大海碗,只有一张折过的凭条。
“工会批了一次困难补助。”她把纸攥得很紧,像怕风刮走,“明天能替东旭领一份粗粮窝头和菜汤。”
许大茂扫了一眼:“昨天还让何雨柱替你说情,今天自己不也办了?”
“办下来是一顿,工作是往后的日子。”
“一顿也比空碗强。”
秦淮茹没理他,只看何雨柱:“明天我去食堂,你别让人因为东旭的事难为我。”
“票是真的,就按票领。假的,我也不会因为住一个院就认。”
“你非得把话说这么硬?”
“饭勺是公家的,软了多抖一块,账算谁?”
秦淮茹把凭条收进棉袄。她嘴上没再说,眼睛却往何家窗户瞟了一下。
凭条折进去时只露出半枚红章。她用拇指把那半枚章也按进衣襟,转身回了中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