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以后,何雨柱没有立刻吃饭。
他从床底拖出旧茶叶筒,把里面的钱全倒在桌上。硬币滚出一小圈,碰到桌缝便停了。纸钱不多,折得方方正正,一张比一张旧。
盐只剩小半包,煤还能撑几天。豆渣冻在窗外,鸡棚里的母鸡和五只鸡崽却不能跟着断顿。
空间里不缺吃的。
第二茬萝卜已经长成,菜干码了两排,鸡蛋也又攒下一些。东西放在静止仓库里不坏,偏偏不能把这份不坏写到现实账上。
他若今天拿十枚蛋,明天再拿十枚,后天还说乡下亲戚攒的,亲戚没累死,鸡先得让人算出一百只。
何雨柱数完钱,把其中一部分装回茶叶筒,另一小部分塞进工作证套后面。数到最后一枚硬币,他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有货没路,跟没货差不多。”
这话说完没人接,倒比院里开会清静。
当天中午,食堂后门来了一名磨豆腐的老熟人。姓冯,住得不远,平时给厂外小铺送豆腐。车上两只木桶已经空了,桶边还粘着一层白渣。
“何师傅,烂菜叶还要不要?”
“有多少?”
“你这人一张嘴就问多少。我要说两车,你还全吃?”
“我不吃,鸡吃。”
“鸡比人嘴金贵。”老冯从车后解下一只湿布包,“豆渣一斤多,今早的。你拿两枚蛋来,上回说的价。”
何雨柱没马上接:“票呢?”
“换鸡蛋还要票?”
“我是问你豆渣从哪出。别回头豆腐坊少了一瓢,算我让你从桶里刮的。”
老冯把布包往地上一放:“掌柜让我带走的。湿渣放到晚上发酸,他还嫌占桶。你信就换,不信我回去喂邻居猪。”
“邻居猪给你蛋?”
“猪不下蛋,猪主人下钱。”
两个人扯了几句。何雨柱最后只换一枚蛋,豆渣也拿一半。剩下一半让老冯带走,省得第一次便把量做大。
老冯嫌他磨叽,装蛋时又拿起来对光看:“这么小,你家鸡没吃饱吧?”
“嫌小还我。”
“进我手就是我的。小归小,蒸出来一样黄。”
他把蛋塞进棉袄内袋,蹬车走了。那辆旧车一响三处,铃铛反倒不响。
这一斤豆渣解决不了几天。以后真要往外添,也只能夹在这样的小包里。
夜里进空间,他把老冯换来的湿豆渣分成三份。一份直接拌菜叶,一份摊薄晾干,最后一份留在外头窗台,看看同样的东西在两边各能放多久。
第二天,窗台那份冻得像块灰砖,化开以后有股酸气;空间里摊开的豆渣已经收了水,捏起来松散。母鸡先啄干的,几只小鸡却只围着湿渣转。
何雨柱没因为空间好用便一股脑全喂。他照老饲养员教的,把旧木板划成格:菜叶多少、豆渣多少、碎粮多少,哪天多下一枚蛋,哪天鸡粪发稀,都留一道记号。
算到第三天,他才发现省下来的不是粮,是坏掉和发酸的那一截损耗。鸡照样要吃,地照样要歇,粪没沤熟照样烧根。空间能让日子慢一点坏,不能把一把糠变成两把米。
他把鸡棚旁边那块连续种过萝卜的地空出来,翻进沤透的鸡粪,又撒了一层碎叶。另一块改种黄豆,收不收得多先不说,土总得喘口气。
做完这些,他在木板最下头添了一句:鸡蛋先留八枚,不够数不出手。
下午下班,他绕去国营旧货店。
上次看中的小锄头还挂在墙上,木柄裂了一道细纹。售货员说价没得讲,公家定价,嫌贵可以不买。
“我没嫌贵,我嫌这道裂。”
“旧货没有不旧的。要新的,上五金柜台排。”
“能排着,我还来找你?”
“那你跟裂纹商量,让它少收你两分。”
售货员说完低头继续糊价签。何雨柱在店里转了两圈,买下另一把短柄铲,又要了小票。
旁边一名老头看他把小票折好,笑道:“一把破铲也留票,家里媳妇查账?”
“没媳妇,院里人比媳妇管得宽。”
“那你不如赶紧娶一个,至少只管一屋。”
“娶了再添一个管的,您这账不对。”
老头哈哈笑,售货员也抬头看了一眼:“你前几天是不是在城西让人问过?”
“是。”
“难怪留票。最近少往后巷钻,旧货集正门又没钉死。”
“正门东西贵。”
“便宜的东西,贵在解释。你都让人问过一回,还没算明白?”
这句像闲话,何雨柱却听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