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第二天把匿名纸交到电影院值班室。
值班干部看完,先问:“你想让单位怎么办?”
“留个底。纸塞到门房,写了放映下乡、鸡蛋粮票,已经沾单位。”
“查谁写的?”
“没有姓名,没有时间。查不到就别满院抓字迹,越抓越像许家真出了大事。”
值班干部把纸夹进当日记录:“你以前可不是这个脾气。大茂小时候落水,你一句院里孩子贪玩就过去了。”
许富贵沉着脸:“那回过去得太快。”
“现在想慢慢过?”
“现在只说我看见的。”
他没多解释。出了值班室,正碰见老陈推着一车旧片盒过来。两个人对上眼,老陈先把车往旁边让。
“学校那事,孩子之间别结疙瘩。”
“你跟谁说的,找谁解。”
“我也是当爹的,急了。”
“急能跑,别踩别人脚。”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没替闺女打听。”
“我打听岗位干什么,不打听谁家闺女名声。”
许富贵从车边过去。老陈推车走出两步,嘴里嘀咕一句谁家锅底没灰,终究没追上去。
四合院这头,匿名纸的话仍没散净。
刘海中一早便堵在何家门口。他没拿椅子,也没带茶缸,只背着手站在台阶下,显得自己是顺路。
“柱子,昨晚你说以后不给院里搭手,这话过了。”
何雨柱正劈一块旧木板,斧头落下去,木缝开了一半。
“先叫名字。”
“何雨柱。行了吧?”刘海中憋着气,“邻居请你掌勺、让你看一眼坏门,都是正常来往。不能因为一张纸,跟全院置气。”
“昨晚的话没过。谁说我倒粮、说小梅传货,谁别来。您没说,就用不着替那人疼。”
刘海中背在身后的手换了一只:“我是替大院考虑。再说周末两桌席,人家肯出三斤细粮,你真不去?”
斧头停在木缝里。
“谁跟您说三斤?”
“我就那么一听。”刘海中眼神往旁边一滑,“院里人来人往,哪句话非得拴个名字?”
何雨柱拔出斧头:“那您接着听。我的手艺也没拴在大院门上。”
刘海中的后槽牙咬了咬:“我这是个人找你谈。你别句句拿话堵我。”
“那我也个人回您,不改。”
木板第二斧裂开。何雨柱把能烧的半块扔到墙边,带钉子的那半块留下,准备拔钉。
刘海中没谈成,往后院走时还在嘀咕:“年轻人火气大,早晚得吃亏。听劝这东西,你不听,那就等于没劝;我劝了,也算尽到邻居责任。”
他自己把话说圆,脚步也轻了些。
何雨水从里屋探出头:“二大爷这么会尽责任,刘光天棉袄裂了三天,他怎么没看见?”
“看见了也能说成男孩子冻一冻结实。”何雨柱拔出旧木板上的弯钉,拿锤子一点点敲直,“别人家的难处,他看一眼就想主持;自己家的难处,关上门先打两下。”
“那钉子还能用?”
“直过来钉鸡棚。眼下什么都缺,脾气可以扔,铁不能扔。”
何雨水听出他是在说刘海中,也像是在说自己,抿着嘴笑了一下,回屋继续补袜口。
上午十点多,何家锅里刚起葱油香,聋老太拄杖来了。
她不敲门,杖头在门槛上点了两下:“柱子,做面呢?”
“炒葱。”
“葱下锅,下一步不就是面?老婆子牙口不好,你给我下软些。”
何雨柱把锅盖扣上:“粮本带了吗?”
聋老太往凳上一坐:“吃你一碗面,还得把粮本挂脖子上?”
“不用。您先说匿名纸写得对不对。”
“什么纸?”
“昨晚您让我压下去的纸。”
“昨晚风大,我没听见。你这屋里暖和,耳朵倒舒坦些。”
“那我再说一遍。您担保纸上是真的,我给您做面。”
聋老太盯着灶台:“你这葱有点老,炸久了发苦。以前你爹做葱油,火一冒就撤锅,他那人别的不行,手上还有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