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梅是在学校听说哥哥被抓的。
同桌孙玉兰说得有鼻子有眼:“你哥跟何雨柱合伙倒鸡蛋,一个下乡收,一个在城里卖。保卫科都去许家了。”
“哪个许家?”
“就你家。”
“我早晨从家里出来,门上连封条都没有。保卫科什么时候去的?”
孙玉兰被问住,只说舅舅在轧钢厂宿舍听见何师傅受过询问。几张嘴一搭,便添出了放映员下乡运鸡蛋。
班主任课间把许小梅叫到办公室。
“家里若真有困难,可以跟学校说。别为了几样副食影响毕业。”
“老师,您收到单位或者街道的正式反映了吗?”
“没有。我也是听学生议论。”
“那就先按议论算。”许小梅道,“我哥有没有被抓,放学回去便知道。下午的课我照上,不能闲话没查清,缺勤倒先落下。”
班主任看了她一会儿,点头:“毕业评语不会写没核实的事。你也别在班里挨个追,谁再传,让他来跟我说来源。”
许小梅回教室照常上完最后一节课。
放学回到电影院家属院,许大茂果然坐在自家桌边。
他今天轮休,回来取许母替他拆洗好的旧棉衣。药也带了过来,黑褐色的药汁正在炉边温着。许小梅进门时,他刚喝第一口,苦得眉毛鼻子全皱到了一处。
“被抓的人还能回来喝药?”
许大茂一口药呛进气管,扶着桌子咳了半天。
“谁盼我被抓?”
“学校都传开了。说你下乡收鸡蛋,柱子哥在城里卖。”
“何雨柱让巡查问了一个多时辰,怎么把我也问进去了?”
“你换过鸡蛋。”
“换过就得抓?”
“那你把账说清。”
许大茂把药碗重重放下,进里屋取出一本卷了边的小账本。
前几页全是看病花销:孙大夫诊钱、抓药、往返车钱、外洗药包。后面才是下乡换蛋的账,两张肥皂票、三毛钱、一截手电池和一根红头绳分别写着去处;九枚蛋也逐个记着谁拿了。
许小梅先点数:“晓娥姐拿一枚,裂蛋当晚吃一枚,罗家四枚,丁家一枚,孙姨一枚,你的跑腿蛋一枚。正好九枚。”
“看见没有?我少谁一个了?”
“你拿晓娥姐的红头绳,事前没问。”
“所以她拿一枚抵了。”
“你还欠妈一张肥皂票。”
“本上写着呢。”
“什么时候还?”
“有票就还。”
“没日子,等于没说。”
“你到底来问我被没被抓,还是来替妈讨债?”
“都问。”
许大茂往前翻了一页。工资先交家用,剩下的还要买药、补车胎。
“你看我下乡放电影,觉得乡下什么都有。真到了公社,人家招待一碗稀粥都得从口粮里省。鸡蛋是社员自己鸡窝里攒的,我拿自家票物去换,再收一枚跑腿蛋。”
“不跑不行?”
“行。那我就只领工资,药钱从家用里挤,或者让晓娥娘家补。”许大茂把手往桌上一拍,“我不想总伸手。能挣一点,我为什么不挣?”
“因为有风险。”
“所以公车、公物和假票都不能碰。”他把账本抢回来,“我自己骑车换,挣一枚跑腿蛋。自私,我认;装好人白送,我可没那个心。”
“假票呢?”
“不碰。来路不清的公物也不碰。”他顿了一下,“前回红头绳没问晓娥,是我占便宜。这笔我认。真要因为这个抓我,我先让她抽。”
许母正在炕边纳鞋底,抬头道:“她抽你还少?”
“妈,您向着谁?”
“向着药。再不喝就凉了。”
许大茂只得端起药碗。喝完以后,他又翻到最新一页。何雨柱给的两枚蛋,用的是许家自用剩下的针线和铜扣。一枚送给父母,一枚和娄晓娥分吃,也写得明白。
“柱子哥那批蛋从哪来?”许小梅问。
“他说乡下亲戚攒的。”
“你信?”
“我信不信不值钱。我只知道我拿什么换、拿了多少。再往前的来路,他自己担。”
“那你还跟他走这么近?”
“我跟谁近了?小时候我俩打得鼻青脸肿。”
“那是易中海挑拨以前?”
“挑拨以后也打。”
“你没少挑事。”
“他先动手!”
许小梅盯着他:“你刚才是不是又想叫那个外号?”
许大茂把到了嘴边的“傻”字咽回去:“何雨柱。行了吧?”
“他早说过不许再叫。”
“知道了,管得比晓娥还宽。”
兄妹俩绕了一圈,又绕回小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