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梅想起八岁那年,自己在胡同口被几个大孩子抢布沙包。何雨柱冲过去推开人,鼻子挨了一拳。许大茂赶来时没看见前因,只听易中海说何家孩子又在外头打架,还让许家妹妹替他遮掩。
“你回院骂柱子哥是打架胚子。”她说。
“他鼻子都流血了,我以为他先动手。”
“我告诉过你,他替我挨的。”
“什么时候?”
“当天晚上。你说一大爷亲眼看见。”
许大茂愣了半晌,骂道:“他看见个屁。”
“你信他,不信我。”
“那时候他是院里管事的。我哪知道他连孩子打架都要两头说?”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他说谁坏时,得先问他想让谁信。”
许母手里的锥子穿过鞋底,麻线拉得吱一声响。
“大茂落水那回也是。”她说,“你爸怕影响工作,让孩子少往外讲。后来全院都说大茂贪玩,连咱们自己都拿这话训他。”
外屋传来许富贵一声咳。
“咳什么?”许母道,“当年我也怕,不全赖你。可怕出来的结果摆在这儿,总不能还说躲得对。”
许富贵走进里屋,没有拿证明,也没拿放映路线。他只问儿子:“你这次换蛋,动过一次公车没有?”
“没有。放映结束以后我自己骑车。”
“胶片箱呢?”
“没放。”
“电影院、轧钢厂的报废东西呢?”
“没拿。”
“这三句记住。你挣跑腿蛋,我不夸你;敢拿公家的给自己铺路,我先去单位说。”
许大茂不服:“我都结婚了,您还当我孩子训?”
“结婚能把脑子结明白?”
许小梅笑出声。许大茂拿账本拍她胳膊,被她抬手挡住。
“你别只顾笑。”许富贵看向女儿,“家属院谁缺什么可以问,公家的旧链条、片盒、灯泡一样别碰。”
“我知道。”
“知道也别逞能。你毕业在眼前,别人巴不得抓住一句话。”
“所以我今天没请假。”许小梅把课堂笔记递给他,“课也没少。”
许富贵翻了两页,脸色才松一点。
许小梅又问哥哥:“何雨柱真有不肯给外人看的东西吗?”
“谁家没有?”许大茂道,“你那本日记愿意给全院翻?”
“我问的是会不会害人。”
许大茂把药碗里的渣晃了晃,没有马上回答。
“黑市上换点菜干、鸡蛋,我不敢替他保证一回没做。他现在比谁都怕沾公家的东西,至少我没见他拿过。易中海那种拿人命、往工具柜塞东西的事,他不会干。”
“你凭什么信?”
“事故那天,他若只想整易中海,等贾东旭真出事再揭,证据更狠。”许大茂道,“可他先把人拽出来了。救的是不是好人另说,他没拿一条命给自己垫脚。”
许小梅把账本还给哥哥:“行。有人再说你被抓,我只说我今天看见你在喝药。”
“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还能说你欠妈一张肥皂票。”
“你闭嘴吧。”
天擦黑时,门房老头送来一张折成四方的纸。
“下午有人塞在门缝里,说是给许家的。”
纸从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没有名字,也没有日期。上面一笔一画写着:许家借放映下乡之便,与何雨柱合伙倒换鸡蛋、粮票,请电影院核查。
最后还添了一句:许家姑娘长期替两边传货。
许小梅看完,把纸推给父亲。
许富贵先看正面,又翻到背面。纸上没有哪天、哪个公社,也没有写谁看见鸡蛋上了放映车。九枚还是十九枚,一字没提;用的却是“长期”“合伙”这种大词。
“门房看见谁塞的?”他问。
“没看见。换岗时就在门缝里。”
“那就不是单位来函,也不是街道反映。”许富贵把纸重新折好,“有人想让电影院替他查,又不肯把自己的名字搭进来。”
许小梅指着“姑娘传货”四个字:“这句只能从四合院的闲话里长出来。家属院只知道我替人问过鸡蛋和针线,不知道何家房子的事。”
许大茂拿过纸对着灯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许富贵脸色沉了下来:“明天去四合院。”
许大茂把药碗往桌上一放:“等什么明天?写这纸的人既然敢把小梅扯进去,今晚就问。”
“你去了别动手。”
“我什么时候动过手?”
一家三口同时看向他。
许母硬塞给他半碗玉米糊。许大茂三口喝完,伸手便抢匿名纸。
“放爸那儿。”许小梅伸手。
“我拿着。”
“你一激动再撕了。”
许富贵一把抽走,夹进自己的旧工作本:“谁也别抢。到了院里,只问谁看见、谁写的,别先替人把罪名念熟。”
许大茂噎了一下,抄起棉帽:“行。我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