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食堂问话的人叫马顺,是一车间老钳工。
他和易中海共事十几年,没参与补助粮发放,却一直认易中海手艺好、肯带人。易中海停岗以后,他去探望过两次。
何雨柱没有在窗口前追问。打饭队伍还排着,工人手里的饭盒比闲话要紧。他照常打完这一轮,等马顺坐下,才端着自己的搪瓷缸过去。
“马师傅,您听谁说我跟许家合伙弄鸡蛋?”
马顺夹了一筷子白菜:“我就随口问问。”
“那我随口问来源。”
“易师傅现在够难了。你别什么都往他身上扣。”
“我还没提他。”
马顺这才意识到,方才是自己说“易师傅那边的人”。他把饭咽下去,脸色有些不好看:“老易媳妇去送衣裳,回来跟人说,许家这阵子常往何家跑。有人替老易担心,说许大茂作证,何家又给许家弄吃的,外面看着像有利益牵扯。”
“谁替他担心?”
“车间几个老工人。”
“名字。”
“你还真要告?”
何雨柱道:“事故证词是真是假,看证词和物证。谁说一篮鸡蛋能把塞工具柜、提前亮灯和旧草表都买出来,让他去保卫科说。”
马顺放下筷子:“何雨柱,做人不能赶尽杀绝。易师傅就算物资上有问题,也带过不少徒弟。”
“带徒弟能抵哪一条?”
“我没说抵。我是说要看全。”
“那您把全的当着大家说。带过谁,帮过谁;又是谁传我拿鸡蛋买许家证词。不能只替一边张嘴。”
马顺不说话了。
食堂里有人听见,凑过来看。马华想插嘴,何雨柱抬手让他继续收饭票。围的人越多,马顺越觉得何雨柱在逼自己。
“算我没问。”
“您能收回问题,别人收不回听见的话。”
马顺端起饭盒就走。走出两步,他又回头:“我只听见别人议论,没说你真买证。”
“这句我记住了。”
“你还想怎样?”
“不怎样。”何雨柱端起搪瓷缸,“往后您来窗口打菜,该几勺还几勺。我不拿饭勺报私仇。您也别拿老师傅三个字压案子,一码归一码。”
马顺本来防着他在饭菜上使绊子,听完反倒更不自在。旁边两个工人低头扒饭,谁也没替他接“赶尽杀绝”那句话。
何雨柱没有追去保卫科。证词交在吃饭以前,工具柜和旧草表也早已封存,哪能让几句闲话牵着重新自证。
他只冲马顺的背影道:“今天您说没讲我买证,食堂里这些人都听见了。明天若又从一车间传出来,我就到班前会上问。您替谁担心都成,别拿我的名声给他垫脚。”
马顺脚步一顿,到底没回头。
前一天下午,一大妈去过临时接待室。易中海仍不能回车间,日常活动要登记。两人隔着一张掉漆的桌子坐,旁边有工作人员整理材料。
易中海没有直接让她传话。他先问聋老太有没有人送饭,又问贾家这几天吃得上吃不上,最后才叹一句:“柱子现在身边有人帮着出主意,我这点担心显得多余。”
一大妈问他担心什么。
“大茂证词要紧。两家忽然走近,外人看了难免多想。我是怕柱子吃亏。”
“那我回去提醒他?”
易中海摆手:“别。现在我说什么都是算计。你一个妇道人家,也别掺和。”
他停了停,又叹道:“一个院住着,情分不能全拿秤称。柱子年轻,只知道谁欠他、谁占他,哪懂人言可畏?大茂是证人,许家又吃他的饭。事情就算清白,叫外人看着不清白,也是他吃亏。”
一大妈道:“许家出了票钱。”
“我没说那顿饭有问题。”易中海苦笑,“可票钱是一笔,院里情分是一笔。做人若只认账,不认人,往后谁还肯扶他一把?算了,我如今自身难保,说多了又成我逼他。你千万别传。”
一句“千万别传”,把该传的话全说齐了。一大妈离开接待室时,满脑子都是证词、人情和外人怎么看。回厂领生活用品,马顺只问一句老易怎么样,她便顺着说了出去。
许大茂得知后,抱着放映路线和换蛋账冲进何家,开口就要去一车间找马顺。
“去干什么?”
“让他看看我收了你多少好处!”
何雨柱翻了两页:“你吃那顿肉没有?”
“吃了。”
“出票没有?”
“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