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来提醒的是三大妈。
她把何雨水拉到水池边,声音压得很低:“你那许家小姐妹,这两天是不是总在你哥屋里吃?”
“她只吃过一顿。”
“一顿也是肉。”
“许家出钱出票,账上写着。”
三大妈往后院瞟:“写账归写账。姑娘家常往一个光棍屋里去,外头嘴杂。”
何雨水把湿衣服拧干:“谁的嘴?”
“我就是提醒你。”
这个说法何雨水近来听得太多。只要没人肯说姓名,提醒便能从任何一张嘴里长出来。
“您从谁那儿听的?”
三大妈不自在地搓了搓围裙:“前院都说。”
“前院哪家?”
“你这孩子,怎么还审起我了?”
“我怕找错人。”
三大妈见她真要问,只好说是早晨排队倒水时,秦淮茹提过一句:“小梅性子直,来往多了,别人怕是要多想。”三大妈又转述给阎埠贵,阎埠贵说一碗肉的人情最难算。两句话合到一起,便成了许小梅拿何家的肉、往何家跑。
水池边当时还站着刘家二儿媳和前院老周家的闺女。秦淮茹说完便走了,刘家二儿媳接了一句“姑娘家总往一个没媳妇的男人屋里跑,也不怕人多想”,老周闺女则问是不是许家要把小梅介绍给何雨柱。
三大妈说自己没接这句。
“您没接,为什么回头先问肉?”何雨水问。
“你三大爷说,没好处谁肯天天跑。”
话到这里,传言的路便清楚了。秦淮茹只点“来往多”,刘家添男女闲话,阎埠贵再给来往找一笔肉账。每个人只添半句,最后谁都能说自己没讲最难听的那句。
何雨水端着盆回屋,把听来的话原样学了一遍。
何雨柱听完,第一反应是把阎埠贵叫到中院,当着说闲话的人重新问。
许小梅却不同意。
“现在开会,等于告诉全院我来吃过肉,让大家评我该不该进何家。”
“不问清,明天还能多一层。”
“问可以。可我以后去不去雨水屋里,不由他们批。”
“没人批你。”
“你把人全叫到中院,就是让他们当着更多人的面再说我一遍。”
何雨柱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放:“那你准备怎么弄?”
“先问原话。谁添过,就认添过的。问完我照常找雨水。”
“再传呢?”
“再传再问。”
“你有工夫天天追?”
“总比开一次大会,让刘海中摆官腔、贾张氏哭老贾、最后所有人记住我吃了你一碗肉强。”
两个人说话都硬。何雨水坐在中间,看看哥哥,又看看许小梅。她原以为两人会争到谁也不理谁,何雨柱却先把案板上的萝卜翻了个面。
“行。不开大会。”
“饭钱票怎么出的,我得记得。”
“账在屋里。真有人问,我说一遍。你不用抱着账本挨家跑。”
何雨水问:“学校那边呢?”
“照常上课。谁真把话送过去,我再问谁。”许小梅道,“我有嘴,也有课,不能天天替院里人收拾舌头。”
门外的许大茂刚好听见:“谁说的?”
“你上次鸡蛋跑腿,先给自己算两枚。”
“最后我拿几枚?”
“一枚。”
“那不就结了?”
“是我盯着才结。”
许大茂进屋抢过饭账看了一遍。他写字不算好看,算数倒快。看到腊肉来源时,他停了一下:“这肉是何雨柱旧票换的?”
“有票据。”
“票根留好。别回头又说咱许家跟着吃黑市肉。”
许小梅先去找三大妈。她没有在水池边吵,只把饭钱和票数当面说了一遍。
“许家三个人出两张副食票和一角钱,余下抵下次菜。您说拿肉,是从这顿来的?”
三大妈脸热:“我没说你白拿。”
“那您说了什么?”
三大妈把原话复述一遍。许小梅等她说完,只问:“雨水也听见了。往后再有人说我白吃,这句话不能算您头上,对不对?”
“那当然。”三大妈答得很快。
话一出口,她又怕许小梅真去找别人,赶紧补道:“我可没添白吃那句。那是老阎说肉人情难算。”
阎埠贵正在门里听。见火烧到自己,赶紧出来:“我说的是一般道理。一碗肉有票有钱,也还有厨艺、煤火、调料。人情不能只看明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