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梅没有当天回电影院家属院。
天擦黑时起了北风,公共汽车等了两班都挤不上去。许大茂嘴上说家里没地方,手却把后院小床上的杂物全挪了,娄晓娥又从柜里抱出一床旧被。
“明早再走。”娄晓娥道,“你哥夜里喝药,让他睡外边守炉子。”
许大茂不乐意:“她回来,我怎么没床了?”
“你小时候抢她被子还少?”
“那都哪年的事。”
何雨柱在门外听见,敲了敲门框:“来吃饭。”
许大茂先探头:“吃什么?”
“白菜。”
“光白菜你能专门来叫?”
“爱来不来。”
饭摆在何家。桌上是一盆白菜炖粉条,面上压着八片腊肉,每片切得薄,油却足。旁边还有一碟炒鸡蛋和四只二合面窝头。
这顿饭从下午便开始算。何雨柱先拿粮本看了本月余量,又让何雨水把借同学的二两粮票记上。粉条只泡了一小把,白菜帮切厚,菜叶留到最后下锅。腊肉先在热锅里煸出油,油渣没有丢,全混进菜里。
何雨水看着三只鸡蛋,小声问:“都炒?”
“都炒。”
“留一个明早不行?”
“许家拿票钱,不是白吃。再说今天六个人,一只蛋切六块,比留着让院里人猜强。”
他把三只蛋打进同一个碗,深浅不同的蛋黄搅散以后,谁也分不出哪只是空间里的。
四只窝头从中掰开。六个人一人先拿半只,剩下两块,一块给还在喝药的许大茂,一块推到何雨水碗边。
腊肉是何雨柱年前用厨师帮人办席的工钱和肉票换的,一直放在空间静止仓库。票据早已夹在家用账里。他没有多拿,只切了二两。鸡蛋两只是供销社排队买的,一只是空间母鸡刚下的,大小颜色都不一样。
许大茂坐下先数肉:“八片,咱们五个人?”
“还有雨水。”
“那六个。”
何雨水端着碗从里屋出来:“你把嫂子忘了?”
“我就是算上晓娥才五个……”
许小梅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把自己算了两遍。”
娄晓娥笑得筷子都拿不稳。许大茂重新点人数,发现真多算了自己一次,嘴硬道:“我一家之主,占两份不行?”
“行。”何雨柱夹起两片肉放进他碗里,“药钱也占两份。”
“那算了。”
他想把肉夹回去,许小梅的筷子先按住:“夹进碗里的别来回挑。你吃。妈说你小时候落水没补回来,不是让你拿药当饭。”
一句落水,桌上的笑淡了些。
何雨柱没让许大茂把肉夹回来。他从剩下六片里给其他五个人一人分了一片,最后一片落进何雨水碗里。八片肉有了去处:许大茂和雨水各两片,其余四个人各一片。
许小梅从布兜里拿出两张副食票和一角钱,压在桌角。
“我这份。”
“拿回去。”何雨柱道。
“不是白吃。”
“今天叫许家来,是还大茂作证和陪我跑腿的人情。”
“那他吃,你怎么连我和嫂子一起还?”
“一锅分不开。”
许小梅没收票:“分不开就记账。你若觉得多,剩下算下回。”
许大茂伸手去拿那一角钱:“我替他收。”
两双筷子同时敲在他手背上。一双是娄晓娥的,一双是许小梅的。
“我就看看真假。”他缩回手。
何雨柱把票钱夹进饭账,在旁边写“许家三人自愿补票钱,下次抵菜”。写完把本子推到许小梅面前。
许小梅扫了一眼:“肉票呢?”
“腊肉是旧账,不另算。”
“行。”
她把本子推回去,拿起筷子。
粉条吸饱肉油,白菜帮也有了味。桌上没人狼吞虎咽,却都吃得比平时快。许大茂把窝头掰成小块蘸汤,蘸到盆底时,只剩一小块红褐色的肉皮。
他拿筷子拨了拨:“小时候那块冻红薯,也这么点。”
何雨水抬头:“你还记得?”
“我怎么不记得?傻……”
许大茂说到一半,硬把那个字咽回去:“何雨柱从煤站墙根刨出来的,冻得跟石头一样。咱四个蹲锅炉房后边烤,最后只剩巴掌大。”
许小梅道:“明明是我捡的。”
“你看见的,我刨的。”
“柱子哥用铁片刨的。”
何雨柱慢慢想起来。那年何大清还没走,许富贵也住后院。四个孩子围着一只破铁皮炉,红薯烤糊了一边。许大茂说自己年纪大,要多分;何雨柱嫌他不要脸,两人差点打起来。最后何雨水饿得肚子叫,两人才把中间最软的一块掰给两个妹妹。
“后来谁告的状?”何雨柱问。
“我。”许小梅承认得干脆,“你们俩把外皮都吃了,回去说我偷吃。”
许大茂瞪眼:“谁说你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