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来京第三天,轧钢厂的调查还没出最终结果。
易中海被停职后,院里少了一个会喊大义的人,黑市那边却多了几张打听消息的脸。城西旧货集附近,有人问轧钢厂互助粮袋的事,也有人问许大茂是不是还下乡放电影。
消息是灰围巾传出来的。
治安岗那边又提审了一回,他为了给自己减轻责任,说出一个新细节:当初用厂饭票换粗粮的人,不止一老一少。有时还有个穿棉猴、戴狗皮帽的中间人,专门收蓝信封。
赵干事把这个情况告诉何雨柱时,特意叮嘱:“你不是调查人员,不能私自去抓人。”
“我知道。”
“知道也要说。你和许大茂最近牵涉太多,对方若想灭口或栽赃,最容易拿你们做文章。”
何雨柱点头:“我只送饭,不办案。”
赵干事看他的眼神写着不信。
何雨柱也没解释。前世他吃亏就吃在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今生不会再靠热血往坑里跳。
但线索不能放。
当天傍晚,他去找许大茂。
许大茂正在院里擦放映机镜头,听完立刻摇头:“不去。黑市那边现在知道我作证,万一给我套个倒票,我洗不清。”
“没让你去交易。你认路、认人。”
“认人也危险。”
“所以先报保卫科,跟治安岗备案,再由他们安排。”
许大茂手停了一下:“有回执?”
“有。”
“那可以考虑。”
娄晓娥在旁边冷笑:“你是考虑真相,还是考虑回执?”
“都考虑。”许大茂理直气壮,“没回执的真相,最后容易变成我的罪。”
何雨柱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保卫科和治安岗安排了便衣盯旧货集。何雨柱只负责到附近国营点送一桶食堂退回的泔水票据,许大茂则以放映站检修路过为由,在外围辨认。
冬天的旧货集冷得发硬。
有人拿破棉鞋换半斤糠,有人用碎布头换针线,还有人把家里唯一的铜盆抱出来,问了三圈又舍不得出手。饥饿让每个人都像在割自己的肉,割少了换不来粮,割多了回家没法过日子。
许大茂缩着脖子,嘴里嘟囔:“这鬼地方来一次折寿。”
何雨柱没接话。他看见一个妇人把孩子的旧棉帽拿出来,换到两把红薯干后,又偷偷抹眼泪。黑市里不全是坏人,也不全是好人。有人为活命交换,有人专门从活命的人身上刮皮。
狗皮帽就是后者。
许大茂先认出来。他没有喊,只用手指在自行车铃上敲了两下。这是事先约好的暗号。
狗皮帽站在茶摊旁,手里拿着一只蓝信封。信封不新,边角磨白,却和聋老太木匣里、贾东旭衣角露出的那种大小相近。
他对面的人压低声音:“轧钢厂那条线断了?”
狗皮帽吐了口痰:“断不了。一个易师傅倒了,还有别人吃饭。票号换一批,袋子换针脚,照样走。”
坐在茶摊后的便衣听见了这句。
许大茂也听见了,脸色发白:“还有别人?”
何雨柱心里一沉。易中海是第一笔,但不是整个黑市的终点。困难粮能流出去,绝不只靠一个院里大爷。仓库、车间、运输、旧货集,每一处都有可能伸过手。
便衣没有立刻抓人。狗皮帽只说了模糊话,信封里装什么还不知道。贸然动手,最多抓一个倒买倒卖,后面的人全散。
可贾张氏偏在这时候出现了。
她挎着破篮子,身后跟着棒梗。篮子里装着几块代食品,显然是刚从家里偷拿出来想换细粮。
何雨柱看见她,眉头一皱。
秦淮茹昨日刚领的分日救济,她今天就敢拿来换。
棒梗看见旧货集上的糖渣饼,眼睛直勾勾的:“奶,我要那个。”
“换了细粮再说。”贾张氏低声道,“别让你妈知道。”
狗皮帽看见她篮子里的代食品,笑着招手:“老太太,换粮?”
贾张氏警惕:“你给多少?”
狗皮帽掂了掂:“这东西不好吃,换不了多少。”
“我这是街道救济!正经东西!”
便衣的眼神立刻变了。
街道救济粮不得私自倒换牟利。贾张氏这一嗓子,等于自己把来路喊出来。
何雨柱没有冲出去。赵干事说过,他不能私自抓人。可棒梗已经伸手去拿糖渣饼,狗皮帽则把蓝信封往袖里一藏。
许大茂低声骂:“这老太太真会坏事。”
便衣终于起身。
狗皮帽反应很快,转身就跑。许大茂本能想追,脚刚迈出去,又想起自己答应过不接触嫌疑人,硬生生刹住。
“往北巷!”他喊,“他自行车在茶摊后,后架少一根横撑!”
治安员立刻从另一侧包过去。
何雨柱则拦住想趁乱跑的贾张氏。
“篮子放下。”
贾张氏尖叫:“你凭什么拦我?老贾啊,何雨柱在黑市欺负你老婆子!”
何雨柱没有碰她,只站在路中间:“您继续喊。最好把街道救济粮拿来换细粮这句再喊一遍。”
贾张氏脸色一变,抱紧篮子。
棒梗却趁乱把糖渣饼塞进嘴里。
摊主一把抓住他:“钱!”
棒梗吓得想哭:“我奶换!”
贾张氏忙说:“孩子小,尝一口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