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淮茹还是去了街道。
她没有抱孩子,也没有带贾张氏。她只拿着粮本、厂里停职证明和前一天剩下的救济粮登记。
王干事看见她一个人来,倒有些意外:“今天材料齐了?”
“齐了。”秦淮茹把东西一件件摆开,“家里还剩粗粮七两,红薯干两块。东旭在厂里接受询问,暂时没工资。婆婆年纪大,孩子小,我怀着孕。”
她说得很慢,没有哭。
王干事翻看后,道:“可以继续分日救济。但你要参加街道安排的临时活,糊纸盒、洗纱布或分拣煤核,按工分折算补助。”
秦淮茹脸色白了白:“我怀着孕。”
“所以给你安排坐着做的。做不了重活,不代表不能做任何事。”
秦淮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会洗衣做饭,会抱孩子,也会在何家门口捏衣角、掉眼泪。可让她拿这双手去换粮,她心里竟先升起一股委屈。
过去她太习惯用难处换别人让步。
现在街道把难处登记下来,又把活放到她面前。
“我做。”她低声道。
王干事抬头看她一眼:“做多少记多少。救济不是惩罚,劳动也不是丢人。”
秦淮茹点点头。
她刚出街道,便看见贾张氏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给多少?”
“分日领。还要我糊纸盒。”
贾张氏立刻炸了:“你怀着贾家的种,让你干活?老贾啊,你看看吧!这是要累死你儿媳妇,饿死你孙子!”
街道门口人来人往。
秦淮茹第一次没有顺着婆婆哭。
“妈,不干活就少粮。”
“少就少,让何家给!”
“何家不给。”
“你不会哭?不会抱小当去门口站着?”
秦淮茹看着婆婆,心里先不是羞,而是烦。她不是没这么做过,正因为做过,才知道那条路已经被何雨柱用本子、街道和一次次拒绝堵死了。
“再去也没用。”她道,“王干事会记,何雨柱也会记。”
贾张氏骂她没本事。
秦淮茹抱着粮本往回走,没有反驳。她心里仍旧委屈,仍旧觉得何雨柱太狠,仍旧想若他肯帮一把,自己就不用这么难。只是她比贾张氏更会算:眼下再硬哭,只会把街道和何家的本子越填越满。
回院后,棒梗听说母亲要糊纸盒,脸上满是不高兴。
“别人会笑我。”
秦淮茹把粮本放进柜子:“笑你什么?”
“笑我妈干零活。”
“不干零活,你吃什么?”
棒梗不说话。
贾张氏立刻插嘴:“我孙子以后是有出息的,不能让人笑。”
秦淮茹这次没有让:“有出息也得吃饭。以后你放学回来,带小当捡煤核。捡够了,晚上粥稠一点。”
棒梗瞪大眼:“我不捡!那是小当干的!”
小当站在门边,抱着破布袋,低下头。
秦淮茹看了小当一眼。她当然更疼棒梗,可小当真饿垮了,家里连捡煤核的人都少一个。
“那你晚上少半碗。”
贾张氏拍桌:“你敢饿我孙子!”
“妈。”秦淮茹声音发抖,“全家都在饿。不能只让小当捡,只让别人让。”
屋里安静了一瞬。
棒梗忽然哭起来,哭得又气又丢脸:“你偏心!你向着赔钱货!”
秦淮茹抬手,终于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
不重,却把贾家所有人都打愣了。
棒梗嚎得更响。贾张氏扑上来护,秦淮茹后退一步,眼泪掉下来,却没收回话:“明天你去捡。不捡就少吃。”
这场哭闹传到院里,阎埠贵隔着门听了半天,回家对三大妈说:“秦淮茹今天像换了个人。”
三大妈撇嘴:“不是换人,是饭盒没地方哭了。”
三大妈说得刻薄,却有几分准。
下午,秦淮茹去街道糊纸盒。屋里坐着几个妇女,有军属,有病退工人的媳妇,也有孩子多的寡妇。大家手上动作都快,浆糊味混着煤烟味,不好闻。
有人认出她:“你就是四合院贾家的?听说你们院出大事了。”
秦淮茹手一顿。
换作从前,她会顺势红眼,说家里顶梁柱差点没了,婆婆孩子都指着她。可这次,她只低头把纸边压平:“嗯,厂里在查。”
对方没讨到故事,便不再问。
半下午,她糊坏了三只盒子,被管事大姐扣了工分。她脸发烫,却没敢辩。到收工时,手指上全是浆糊,腰也酸。
街道按半日活给她记了两分,可领一小包代食品。
那包东西不多,拿在手里却比哭来的粮沉。
回院时,何雨柱正在水池边洗菜。秦淮茹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