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补充陈述时,意外地没有绕。他写明当年何大清离开前一晚说过会定期寄钱、请易中海照看兄妹,也写明自己听见聋老太说“钱不能全交柱子,孩子手散”。他最后加了一句:本人不能证明后续钱款去向。
许大茂看见这句,反倒满意。
“总算没吹过头。”
许富贵踹他一脚:“滚。”
从街道出来,何雨水忽然说:“哥,我想见何大清。”
何雨柱看她。
“不叫爸。”她补充,“就问他,为什么信别人不亲自来看看。”
“好。”
“你别替我骂,也别替我原谅。”
“嗯。”
兄妹俩走在前面,许大茂慢慢跟在后面。许富贵看着何雨水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你小时候落水那事,我也该早问到底。”
许大茂没想到父亲会说这个,半天才道:“现在问也不算太晚。”
许富贵哼了一声:“别以为我就承认自己错了。”
“您不承认也行,反正街道写了。”
父子俩又吵起来。
何雨柱听着,心里反倒松了一点。许家吵归吵,至少开始把旧事摆到明处。何家这边,也终于不再只剩被别人安排好的恨。
傍晚,聋老太让一大妈扶她到中院。
她冲何家门口喊:“何大清要回来,就让他来见我!我倒要问问,他当年丢下孩子,还有脸没有!”
何雨柱开门:“您放心。他若来,第一个不会见您。”
“你敢拦?”
“他欠我们兄妹,不欠您一个审他的公堂。”
聋老太气得胸口起伏:“我是院里老人!”
“您也是何家旧信被拦这件事里的相关人。”何雨柱道,“等材料齐了,街道会问您。”
聋老太拐杖一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骂。
她怕何大清。
何雨柱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出来。不是怕这个跑去保定的厨子有多厉害,而是怕他回来后,许多只能靠她嘴讲的旧事,会多出另一个当事人。
夜里,何雨水把何大清的信放进自己的书包,没有交给哥哥。
她躺下前问:“哥,如果他来了,你会做饭给他吃吗?”
何雨柱想了想:“会收钱。”
何雨水愣了一下,终于笑出声。
笑完,她眼泪又掉下来。
何雨柱没有劝,只把炉子里的蜂窝煤拨亮一点。屋里暖意慢慢起来,窗外的风还冷,但不再像前世桥洞那样钻进骨头。
桌上的信纸被压在搪瓷缸下。
何大清还没回来,四合院里已经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夜里,何雨柱一个人去了空间。
他把何大清的来信抄件放在木架最上层,和邮电回函隔开。亲爹的信是一类,易中海代领的证据是一类,聋老太旧账又是一类。混在一起看,心里痛快;分开放,后面才说得清。
泉水边的青菜又长了一茬,他掐下几片叶子,没急着拿出去。何大清回来后,何家饭桌上迟早要坐一次。那顿饭不能让别人说成父子和好,也不能让贾家闻着味就来哭穷。
他想了想,在本子上写:何大清来京,只谈三件事,离家、汇款、信件。饭另算。
写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冷。
可他前世就是不够冷。别人一哭,他就把饭端出去;别人一提亲情,他就把账往后放;别人说“都过去了”,他就真让过去爬到自己脖子上。
这一次不行。
第二天清早,何雨水把信拿走前,也在本子上添了一行:见面时不许替我回答。
何雨柱看见那行字,点头:“行。”
“也不许替他找理由。”
“行。”
“如果我哭,你也不许说我心软。”
何雨柱顿了一下:“哭不算心软。”
何雨水把信收进书包,肩带往上一提。她还是那个瘦瘦的小姑娘,可站在门口时,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等谁替她安排。
院里贾张氏正骂秦淮茹糊纸盒丢人,棒梗嫌捡煤核脏,聋老太关门装病。每一家都还在原来的日子里挣扎。
何雨水看了一眼,低声道:“哥,等钱追回来,我想买一件新棉袄。”
“买。”
“不要别人剩的。”
“新的。”
她点点头,背着书包出了院。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忽然觉得这件新棉袄,比追回多少钱都要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