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的回信是在一个阴天送到的。
邮递员把挂号信交给何雨柱时,特意让他核对姓名。信封上的字比旧照片背面的字更稳,笔画却有一样的习惯:何字最后一笔收得很重。
何雨水站在门口,手指攥着书包带。
“拆吗?”何雨柱问。
何雨水没有立刻回答。她等这封信等了很多年,真到了手里,反倒有点怕。怕里面是解释,怕里面没有解释;怕何大清承认寄了钱,也怕他轻飘飘一句“当年没办法”就想把十几年的冷都抹过去。
“拆。”她说。
信纸有两页。
何大清先写自己确实多年寄钱,按月不稳,但冬衣、学费和口粮钱从没想断。后来几次寄信无回,他以为孩子恨他,不愿联系,又听易中海回信说兄妹已经长大,柱子有工作,雨水由院里照应,不要再刺激孩子。
信里没有把自己写成好父亲。
他写:我离开就是错,寄钱也补不了。若钱没到你们手里,是我又蠢又懦,信了不该信的人。
何雨水读到这句,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看见父亲承认“离开就是错”。过去院里所有人都替何大清下过结论:没良心、跟寡妇跑、不要孩子。现在这个人隔着几百里地写回信,字里仍旧难堪,却没有把错推干净。
何雨柱把第二页递给她。
第二页写着,何大清愿意配合邮电支局核对汇款底册,也愿意写正式说明;若兄妹愿意见,他可以来京,但不会强求相认。
最后一行是:雨水若不愿叫我爸,也该拿回她的钱和信。
何雨水把信放在桌上,低声道:“他来干什么?来看我穿旧棉袄长大?”
何雨柱道:“你可以不见。”
“你呢?”
“我想见。”何雨柱把信折好,“有些话得当面问。问完还认不认,是另一回事。”
何雨水看着他:“你是不是已经不恨他了?”
“恨。”何雨柱说得很快,“但现在多了几个该恨的人。”
何雨水低下头。恨变复杂以后,并不会变轻,只会更难放。
消息很快传到院里。
阎埠贵第一个来打听:“何大清真要回来?他当年手艺好,若回来做席面……”
“三大爷。”何雨柱打断他,“我爸不是您算酒席价的机会。”
阎埠贵讪讪:“我这不是想着旧人回来,总要吃顿饭?”
“谁吃谁付钱。”
阎埠贵立刻不提了。
何雨柱回屋拿了块硬纸壳,蘸着墨写了两行,直接贴在何家门框里侧:何家旧账期间,谢绝蹭饭;谁提照看辛苦,先列明细。
阎埠贵看得眼皮直跳:“雨柱,你这也太不给街坊留面子。”
“面子可以留,账不能白送。”何雨柱把浆糊抹平,“三大爷要是觉得院里照看过我们兄妹,您先写一份。哪年哪月,给过几斤粮、几尺布、几块煤,我照单核。”
阎埠贵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也不用这么认真。”
“从今天起就这么认真。”
贾张氏远远听见,刚想说“一个院还分这么清”,何雨柱转头看她:“贾家要列也行。饭盒另算。”
她立刻把话咽回去了。
刘海中听说何大清可能回来,开始琢磨院里要不要开个欢迎说明会。二大妈提醒他,街道刚说不许把院事当官职,他才悻悻作罢。
秦淮茹则站在贾家门口,神情复杂。
何大清若回来,何雨柱就更不会把贾家的困难放在第一位。过去她还能说柱子没爹没妈、院里互相照应;现在何家的旧亲缘一条条被翻出来,她再想用“咱们一个院”压人,就显得更薄。
贾张氏听完却眼睛一亮:“何大清要回来?那他欠院里的情也得算。当年跑了,都是中海帮他看孩子。现在中海出事,他不能不管!”
秦淮茹皱眉:“妈,何家的钱就是被易中海代领了。”
“那是易中海的事。何大清跑了也是事实。”贾张氏理直气壮,“他回来正好,让他赔院里这些年照看柱子雨水的辛苦。”
秦淮茹第一次觉得婆婆的话荒唐得刺耳。
“谁照看了?”她问。
贾张氏瞪她:“你向着谁?”
秦淮茹没答。她想起这些年何雨柱饭盒进贾家,想起何雨水破棉袄,想起自己每次哭着说孩子饿时,何雨柱那只饭盒总会递出来。若真算照看,院里欠何家的更多。
她不敢把心里那点明白说出口。
下午,街道通知何家兄妹去取保定方面补充材料。同行的还有许富贵。
许富贵是被许大茂硬拉来的。他一路不高兴:“何家的事,叫我干什么?”
许大茂道:“当年你听见何大清说寄钱,你是证人。”
“我说过了。”
“再说一遍,写清楚。别每次到关键时候就怕麻烦。”
许富贵被儿子噎得脸色难看:“你现在倒会教训老子。”
“跟您学的,先留证据。”
街道办公室里,保定寄来的说明比信更正式。何大清列出自己记得的汇款年份和用途,其中有几笔与邮电底册已经对应,有几笔金额记不准,只写“约数”。他还附了一份当年委托易中海照看孩子、转交钱物的信件抄本。
王干事看完道:“这份能证明何大清确有持续寄款意愿,但具体金额仍以邮电底册为准。”
何雨柱点头:“我们按底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