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冲床那边提前亮灯了！”

许大茂的喊声惊动门卫。值班员看钟，十点零八分，立即通知保卫科和车间值班室。

门卫起初还说，也许只是工人提前开灯准备。许大茂把盖章副联拍到登记台上：“我就是这个案子的证人。请您现在写：十点零八分，我报告老冲床区域异常亮灯；十点零九分，电话通知。以后若证明没事，我承担乱报的批评。”

他最怕担责，却主动要求把责任写到自己名下。值班员不再犹豫，将时间落笔，又让另一名门卫签名。这个比事故早四分钟形成的记录，后来让任何人都无法把报警说成事后串供。

易中海选中的正是短短一段空隙。正式安全组还在交接，食堂夜餐尚未送到，巡查员刚离开钳工区。前世每个人都差一步：门卫没记时间，老工人去领饭，何雨柱只在厨房，许大茂即使看见也不敢开口。今生那些零散的小改变，终于在十点零八分同时合拢。

何雨柱正推着夜餐桶经过厂道，听见广播找赵干事，心口猛地一沉。

前世事故发生后，所有记录都写午夜。如今易中海提前，不是历史变了，而是他察觉安全组在等，准备从正式流程之前的空当下手。

何雨柱把餐车交给刘岚，写下交接时间：“按原计划送警戒线外，谁叫你们改道都不去。”随后他跑向钳工区，只到安全线外便停住，没有擅闯设备区。

老冲床旁，贾东旭已经穿过第一道护栏。

机器上挂着检修牌，现场却没有独立电工、记录员和保卫人员。那名临近退休的老工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空油壶，说易师傅让他去库房取照明油；原定看闸人根本没接到提前通知。

“不是说只看故障位置吗？”贾东旭问。

易中海站在控制台侧面：“机器停着，先把里面卡住的废料取出来。正式检修时省时间，你也能早点拿粮。”

“还没验电。”

“我看过了。”

“安全组没来。”

“你干了这么多年钳工，离了他们不会走路？只伸手看一眼，别启动。”

贾东旭隔着护罩缝隙看见一块卡料。他想起何雨柱的书面警告，也想起家里那只空粮袋，脚停在原地。

易中海取出三斤粮的领取条，压在工具箱上：“干不干随你。临阵退缩，我只能在考核上照实写。”

“师父，草表还我。”

“先把活干好。”

贾东旭听在耳朵里，几乎就当他认了。

贾东旭脸色变了，转身想退。就在此时，机器内部传来极轻的一声金属弹响。原本应由安全装置固定的部件缓慢下沉，像有什么力量正在重新接合。

“别动！”赶到门口的电工大喊，“没有完全隔离！”

易中海却同时喝道：“东旭，把卡料抽出来，快！”

一快一停，两道命令撞在一起。贾东旭本能地伸手，半个身子探入护罩。

何雨柱在警戒线外看见这一幕，前世灵堂上的白布、秦淮茹的眼泪、易中海主持捐款的声音一齐涌上来。他不能碰控制装置，也来不及越过机器，只抓起墙边用于拖运料框的长柄钩，从侧后方勾住贾东旭腰间帆布带。

“退！”

他与刚赶到的年轻安全员同时用力，将人向后拽倒。

下一瞬，冲床内部的重件猛然落下，砸在贾东旭刚才伏身的位置。铁屑飞溅，护罩震出一声巨响。电工切断并锁住总闸，车间灯光随之暗了一排。

若再慢半息，被压住的便不是一只袖口。

贾东旭摔在地上，右肩擦破，整个人却像失了魂。他盯着机器下那截被夹烂的帆布，嘴唇不停发抖。

易中海最先反应过来：“我让他只观察，他自己违规伸手！机器故障突然，谁也没想到。”

“您刚才喊的是把卡料抽出来。”许大茂站在门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听见了。”

“你一个放映员懂什么？离这么远能听清？”

“我不懂机器，所以只证明听见的话。时间十点十二分，您站控制台边，贾东旭在护罩里。”

他没有冲上去骂，也没有说易中海按了什么。他把自己能证明的范围守得死死的。

刘海中紧跟着赶到，先看挂在机器上的检修牌，再翻自己的记录：“这块牌编号不对。正式登记的是七号，现场挂的是备用九号。九号下午还在工具室，谁领的？”

工具管理员被叫来，查簿后道：“易师傅说要提前熟悉设备，签字领走的。”

“我领牌不代表我要提前检修。”易中海道，“东旭急着挣补助，自己先来了。”

门口老工人慌忙摇头：“是您叫我拿油，也是您带东旭进来的。您说先清卡料，不算正式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