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哭声一顿,转而骂他没良心。秦淮茹没有签字,也没把事情报告厂里,只问那五斤粮是否会被没收。娄晓娥听完神情复杂:“你先问丈夫能不能活着回来,再问粮。”
“你家不缺这口,当然这么说。”秦淮茹含泪答。
娄晓娥没有再劝。贾家的难是真的,选择也是真的。她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却不替秦淮茹把沉默改名成迫不得已。
刘海中也收到书面任务,只负责保管新旧班表、核对人员,不许擅自指挥。他嫌权限小,却因回执上写着自己名字,还是把材料缝进棉袄内袋,逢人便说安全组离不开老工人监督。
许大茂原定当晚去城外放电影。他拿着收件副联去找站长,要求换班,被问原因时不敢公开谋杀怀疑,只说自己是复票案证人,需要配合厂内询问。站长同意他放完第一场便由同事接替,预计十一点前回厂。
“正式检修是十二点。”他对何雨柱说,“我赶得上。”
“路上别冒险,赶不上也有保卫科。”
“我不是为贾东旭赶,是怕易中海以后说我证词前后不一。”许大茂仍要把动机说得自私,“再说我只在警戒线外看。”
傍晚,贾东旭把两斤粗粮带回家。
贾张氏喜得立刻去拿床底布袋。秦淮茹却没接,先问:“你真要去检修?”
“厂里安排,能不去?”
“柱子今天来找过我。”她没有说何雨柱具体警告,只道,“要不把粮还回去,跟保卫科讲清楚?”
“还回去全家喝风?他当然想让我招,他巴不得看贾家倒霉。”
“可你柜里东西不是你的。”
贾东旭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院里都传了。”
秦淮茹撒了谎。她其实从丈夫夜里翻衣、反复问草表便猜出许多,却不愿承认自己一直知道额外粮有问题。
贾张氏抱紧粮袋:“什么招不招的!老贾在天上保佑,东旭命硬。再说真有厂里事故,单位还能不管咱家?”
她说完才意识到不吉利,连呸三声,又拍着袋子念老贾。可“单位会管”已经落在屋里,像把死亡也提前算进一笔不会亏的账。
棒梗只听懂父亲夜里干活能换粮,仰着脸问:“爸,明天有稠粥吗?”
贾东旭摸摸儿子头:“有。”
这一声让他彻底失去退回粮袋的勇气。
临出门前,他趁母亲去倒水,将一只旧练习本塞给秦淮茹:“收好。要是我明早没回来,就把最后三页交保卫科,谁来要都别给。”
“里面是什么?”
“别问。”
那三页是他按记忆重抄的票号、改名和搬运日期。原始草表被偷,他便又留一份。字迹只能证明他早已知道,不能代替原件,却足以让易中海无法独占叙述。
秦淮茹接过本子,手开始抖:“东旭,你别去了。”
“不去就是旷工。再说正式检修那么多人,他不敢。”
他说的是易中海,不再是师父。
晚上十点,夜班刚过第一次巡查。正式安全组尚在另一车间交接,预计十点半进入钳工区。易中海忽然找到贾东旭,说生产任务提前,先去老冲床旁查看故障位置、搬好工具,不算正式检修。
“何雨柱说不能提前。”
“你听厨子的,还是听师父和生产安排?”易中海取出剩余三斤粮的领取条,“只看一眼,机器不动。回来这张就是你的。”
贾东旭盯着领取条,想起棒梗问的稠粥。
他跟了过去。
在贾家为两斤粮打转的这几个钟头里,城外公社礼堂挤满了人。胶片刚转起来,孩子们便席地坐稳,许大茂却隔几分钟看一次表。第一本影片放完,他按规定完成换机交接,没有为了赶时间少绕胶片,也没有把设备扔给不熟练的人。
公社干部留他吃一碗红薯干粥,说夜路难走,明早再回。许大茂把属于放映员的半块饼收下,粥没有喝:“饼是劳动份额,我拿;留宿不行,厂里有事。”
同事笑他什么时候变成工作模范。他只让对方在交接单上写清十点前接机,又检查一遍自行车灯。出村时风迎面割脸,他没有冒险抄结冰河道,而是走稍远的土路。
路过厂房外墙时,他远远看见钳工区一扇窗提前亮起。正式检修在午夜,独立安全组不该这么早进场。他这才一路冲向厂门。
十点零七分,食堂后门的值班簿上,何雨柱记下夜餐出锅。
几乎同一刻,许大茂骑车冲到厂门外,车还没停稳便喊:“老冲床那边怎么亮灯了?不是十二点才修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