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何雨柱道:“现在你有三个选择。自己保管;封存给娄晓娥;交保卫科。前两个能防事后忘记,第三个才能让厂里提前防事故。”
“你就不能替我交,说线索是你发现的?”
“不能。那会让你的证言从一开始就带假。”
许大茂骂了一句,拿起纸又放下。
门外传来棒梗追小当的声音。两个孩子正抢一块冻红薯,小当摔倒后仍死死护着那半块吃的。贾东旭在屋里咳嗽,秦淮茹问他检修粮什么时候发,贾张氏则念叨五斤够不够她多藏两斤。
许大茂听了半晌:“我不喜欢贾东旭。他占过我便宜,也跟着何雨柱打过我。”
“我知道。”
“我也不是为他孩子。棒梗那小子见我就叫坏蛋。”
“理由不用好听。”
“可柜子里的东西不是他自己放的。”许大茂咬牙,“他该为倒粮挨处分,不能替别人背完再死在机器边。要不以后易中海还能站在院里哭,说自己最疼徒弟,我看着恶心。”
他将纸折好:“走,去保卫科。你跟我一起,但进门后我自己说。”
夜班保卫科只留两人值守。赵干事看完陈述,没有因为许大茂名声差便赶人,也没有立刻认定谋杀。
“你为什么认为与检修事故有关?”
许大茂列出蓝信封、复票材料、夜班变动和易中海的威胁,又把自己不知道的部分明确说成推测。何雨柱随后只提交夜餐申请记录:他查到易中海试图让看闸人离岗领饭。至于前世记忆,只能压在心里,不能落到纸上。
赵干事问到黑市,许大茂没有再藏。他承认自己为鸡蛋去过、贪便宜碰过假券,也说明何雨柱如何拦住交易。该承担什么由调查决定,但这不能抹掉今晚的目击。
“我若只说对自己有利的,您以后查出来,更不会信我。”他说。
这句话让赵干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放映站同事得知他在保卫科,悄悄提出可以把出差册时间改早,证明他整晚都在城外。许大茂差点答应,笔递到面前又推了回去:“假时间今天保我,明天也能证明我没看见柜子。别改,按真实出发和返回写。”
同事嫌他忽然较真,仍在原记录旁补签了器材交接时间。许大茂过去最爱钻账面空子,这次却亲手堵住一条漂亮的假退路。
保卫科给陈述编号、盖收件章,许大茂拿到副联。随后厂办、保卫科和车间值班干部组成三人见证组,以复票调查为由检查贾东旭工具柜。
柜门没有撬痕。旧手套下果然有两张裁剩薄纸、一团带红印的干面和空蓝信封,与许大茂在检查前写下的位置一致。
贾东旭被叫来时,脸一下白了:“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谁放的!”
“谁有柜子钥匙?”
“我一把,班组备用一把。师父以前也替我拿过工具……”
他忽然闭嘴,看向易中海工位。
赵干事没有让他当场去质问。物品逐件封存,柜锁更换,旧锁和备用钥匙一并收走。许大茂的陈述因早于开柜,第一次不再只是“坏人挑拨”,而成了能与现场互证的材料。
“事故安排暂不取消。”赵干事对何雨柱低声道,“取消会让对方换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厂里会增加独立拉闸、监护和现场记录,所有人按正式程序走。你们不许自行设局,不许靠近设备。”
何雨柱虽恨不得立刻按住易中海,也明白现有证据能证明栽赃嫌疑,却还不能证明他计划杀人。最重要的是先让贾东旭活下来。
走出厂门时,许大茂腿仍发软。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陈述已经编号。”
“我就知道。”他骂骂咧咧地把副联塞进内衣,“今晚我去父母家,让晓娥留院里。易中海若找我,你得作证。”
“你还去躲?”
“站出来不等于把脖子送上去。我该留口供留了,该护家还得护。”
何雨柱笑了一下:“这才是你。”
回院后,娄晓娥没有夸他勇敢,先把收件副联看清,又找阎埠贵抄了一份。原件由许大茂贴身带,抄件放在许家父母处,编号另写进她的记事本。她还约好若丈夫一夜未归,第二天先找保卫科而不是去中院哭。
“你不劝我别管了?”许大茂问。
“劝了你也会惦记。既然要管,就别只拿嘴巴撑着。”
“我爸说你们女人不懂。”
“那你以后出事找你爸,别找我。”
许大茂赶紧赔笑,把自行车钥匙也交给她保管一把。他害怕并没有消失,只是从一团乱麻变成几件可以逐一准备的事。
许大茂走出几步,又回头:“事故那晚,我会回厂。躲远处看,不碰机器。万一有人改口,至少多一双眼。”
他仍给自己留着退路。
这一回,退路没有通向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