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袋出、三袋入,缺口终于从模糊传言变成一整袋实物。
公社保管员随后通过电话确认,接货的是一老一少两名工人。年轻人签过“贾东旭代收”,老工人没有签名,但被称作易师傅。因为手续说是厂际调剂,他没有怀疑,也没见粮最后进哪座库。
易中海听完仍有解释:“东旭是我徒弟,我让他代收。第四袋途中破损,原料洒了,所以厂里按三袋入账。”
“破损记录呢?”
“当时忙,没写。”
“剩余袋布呢?”
“扔了。”
赵干事把三处麻袋针脚照片摆出来:“食堂杂物间、聋老太家、城西寄存棚,都出现同批袋布。您说途中洒掉的那袋,倒在三个地方留下了皮?”
易中海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
贾东旭被单独询问时,则把责任全推给师父。他承认代收、搬运,却说自己只听安排,不知道四袋为何变三袋;蓝信封里的饭票也是易中海给的,他以为属于师父个人。
“你见过原始发放草表吗?”
“没见过。”
他回答得太快,左肩又耸了一下。
何雨柱隔着观察窗看见,想起废料场那句“草表还在我手里”。只要原件出现,谁改过名字、谁掌握票号便能落到笔迹上;可若现在逼贾东旭交,他也会因自己参与搬运而死咬到底。
厂里没有立刻给任何人定罪。调查组先冻结该批票号,收回易中海的补助评议经手权,贾东旭暂时不得接触仓库和运输。两人仍保留原岗位,接受进一步询问。技术等级和多年威望不能替易中海免责,也不能在证据未完时替调查下结论。
消息传回车间,各人反应不同。老周听说自己的票可能被挪走,只问能否补回那几顿;年轻工人骂得最凶,过去替易中海跑腿的人却集体沉默;一大妈到食堂问丈夫会不会被开除,得知尚在调查后,既松一口气,又不敢再说他绝不可能做。
工会当日下午恢复老周的困难资格,并补发尚未过期的饭票。会计向他道歉,说漏发部分会另行核算。老周拿着票没有笑:“粮能补,哪天在机器边倒下的那一下补不了。要是手真卷进去,给我十张票也长不回来。”
曾把窝头掰给他的年轻小工主动为询问作证;当时催开机的班长则承认自己只怕完不成产量,没有追问为何名单少人。调查没有把他们写成同罪,却把各自做过与没做过的事都留下。暗账之所以能长大,既靠伸手的人,也靠许多人觉得少问一句最省事。
秦淮茹则带着棒梗到厂门口等贾东旭,哭着说一家人不能失去工作。她没有问那些粮属于谁,只求调查别影响工资。旁人看见孕妇孩子,多半心软;何雨柱却知道,心软也不能替老周把票再丢一次。
傍晚,许大茂拿到原件收据,反复看了三遍才放心。
“我交纸不是为老周。”他对何雨柱说,“他们拿放映组当运输幌子,今天不说,明天整袋粮都能扣我头上。”
“你先为自己,也把真相往前推了一步。”
“这两件事能同时算?”
“为什么不能?”
许大茂沉默片刻,把收据折好:“过去院里总说做好事就不能图自己。我一听就烦。原来顾自己也可以不踩别人。”
何雨柱没有再夸。他知道一个人的变化不是突然变善,而是终于发现守底线未必等于吃尽亏。
调查组当天列出尚缺的三项材料:原始发放草表,第四袋去向,假饭票印模由谁制作。
易中海也看见了这张清单。
三项里,只有第一项能用一张纸同时串起另外两项。而那张纸,在贾东旭手里。
夜班前,贾东旭独自走进更衣室,再次摸向暖气管后的砖缝。
砖是松的。
纸却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