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号。”
“这次不是厂票,是粮站兑换凭条。”
“我还要现粮。”
“明晚到老地方拿。”
贾东旭这才收下。
师徒分头离开后,何雨柱等了片刻才从油桶后出来。墙外忽然有人咳嗽一声,许大茂抱着片盒探出头。
“你也在?”两人同时问。
许大茂先看四周:“我只看见递信封,听见后半段。前面什么十袋十二袋没听全。”
“各写各的。”
“又写?”他嘴上嫌烦,手却已经去摸铅笔,“先说好,我现在不去保卫科。易中海是八级工,贾东旭也参与过。他们要是反咬我在黑市倒票,我工作先没。”
“不逼你现在交。写完一份自己藏,一份封起来放我这。真出事,至少证明你不是事后编的。”
许大茂仍不放心:“你拿我的纸去当英雄怎么办?”
“封口骑缝签名。未经你同意我不拆,除非有人受伤、失踪,或证据要被毁。”
“还得加一句,不能只拆我的,你自己的也一起交。”
“行。”
两人回到放映室,背对背写。何雨柱记下完整对话和三项条件;许大茂只写自己听见的蓝信封、现粮、草表和检修换人。他不添前半句,也不把“老地方”猜成黑市。
写完对时,两份记录在信封递出时间上只差两分钟。
“你说贾东旭为什么不举报?”许大茂问。
“因为他也吃了。”
“换我呢?”
何雨柱看他:“你想听好话还是实话?”
“实话。”
“你会先算举报能不能保住自己。能保就报,不能保就藏证据、拿来防身。你未必勒索粮,但也不会为陌生工人把全家押上。”
许大茂没有生气:“这才像我。可要是他真想弄死人呢?”
他盯着灯罩上的黑灰,忽然提起一桩早年的旧经历:“小时候我落冰窟窿,回来就说是老太太让我去捡拐杖。易中海说我撒谎,何雨柱,你那时带着一群孩子骂我坏种。后来我看见他们半夜找你爹谈话,提醒你别什么都信一大爷,你又揍我一顿。”
何雨柱没有辩解:“我记得。”
“所以我现在最怕的不是看不见,是看见了说出来也没人信。坏名声有一半是我自己挣的,另一半是他们把所有脏水都往最像坏人的身上倒。真去作证,易中海只要问一句‘许大茂的话也能信’,全院都会笑。”
“这次不只靠你的话。票号、麻袋、废表、邮局时间、各自记录都在。”
“那也得等它们连起来。”许大茂敲了敲封口,“我不做第一个冲出去挨刀的人,但你要能把刀按住,我不会替拿刀的喊冤。”
“那就不是一袋粮的事了。”
许大茂把封口按紧,没再接话。
同一夜,贾东旭带着三斤粗粮回院。秦淮茹问从哪来,他只说师父照顾。她看见蓝信封露出衣角,想起何雨柱念过的票号,却最终没有追问,只把粮分成三份:孩子一份,夫妻一份,贾张氏一份。
她并非完全猜不到。丈夫近来每次说师父照顾,神情都像防着谁;婆婆藏粮也从不问来路。可问清便要承担选择:劝丈夫退回,全家继续挨饿;默许,又可能一起背账。秦淮茹选择只问有多少、不问怎么来,再把这种有意的无知说成妇道人家不懂厂里的事。
她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看不见,而是在看见以后,替自己留下还能哭着否认的余地。
贾张氏嫌自己的少,抱着袋子念叨老贾保佑儿子有本事。棒梗则觉得父亲比何雨柱强,因为父亲总能从外面弄到吃的。
饥饿把一个错误喂成了全家的骄傲。
易中海回家后,没有吃一大妈留的晚饭。他坐在黑暗里,反复想贾东旭那句“检修换人”。
徒弟已经怕那台老冲床。
怕,便说明他知道危险;知道危险还出了事,所有人都会先怪他操作不慎。
易中海慢慢摊开新的夜班安排表。
这一次,他把贾东旭的名字写进了老冲床检修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