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也开口:老人若长期断粮,家里留存食物和进食记录都要看。不是搜家,是判断您能不能按医嘱吃饭。
话说到这份上,她再拒绝,便等于承认刚才那套断粮说法站不住。聋老太骂骂咧咧挪开拐杖,自己拔开木插销。柜门刚露缝,一只布包便顶在门后,缝口早已松了,粗粮顺着裂口撒出一小撮。柜里还整齐码着五个小布袋,每袋都扎了绳,最里层放着两个铝饭盒和一只上锁的木匣。
屋外瞬间安静。
阎埠贵蹲下估量,嘴里数字飞快:地上这些加柜里的,少说十几斤。按老太太一个人的吃法,够撑不少天。
你算我的粮干什么!聋老太抡拐杖打他。
阎埠贵躲到一大妈身后,仍不忘纠正:我没碰,只目测。具体要上秤。
王干事没有因为粮多就说违法。居民从定量中节省、亲友赠送,都可能形成存粮。她只要求说明来源,并把每个布袋分别记录。前三袋是普通粗粮,第四袋上隐约留着轧钢厂一车间困难互助的墨字,第五袋混着晒干的红薯片,包布边缘与食堂杂物间发现的麻袋角针脚一致。
逐袋询问后,前三袋也有了来历。第一袋是一大妈月初送的,她当时听老太太说粮缸见底,自己连续几天少吃半个窝头;第二袋是刘家逢节省出的孝敬,刘海中原以为早已下锅;第三袋零零碎碎,既有娄晓娥给老人养胃的小米,也有阎家用来换旧针线的粗面。
每一户都以为自己救的是眼前一顿,老太太却将粗粮扎袋锁柜,继续拿空缸给下一户看,再把省下的肚子留给肉和细粮。东西既已自愿送出,不能因为受骗感便当场抢回;但从今天起,谁还愿不愿送,便有了完整事实可判断。
一大妈问:您既舍不得吃,为什么不告诉我柜里还有?
那是防老的!聋老太理直气壮,你们今天孝敬,谁知道明天还认不认我?
木匣钥匙则系在聋老太拐杖腕绳内侧。
老太太死死攥住不交:这是我的棺材本!
钱和私人票据不查。王干事道,但若里面有厂内困难补助物资,涉及正在核对的公物。您可以自己打开,当着见证人只取相关部分。
易中海想上前,被刘海中拦住。他臂上临时袖标还没交,终于找到履职机会:你是物资经手人之一,得避嫌。
木匣打开,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叠饭票、两张肉票和几封空蓝信封。饭票中有三张盖着一车间困难互助章,其中一张露出四四三字头,另两张压在下面,完整号码要封存后由工会核对。
许大茂隔门看见蓝信封,低声道:跟煤堆那个一样。
何雨柱点头,却没让他多说。相同信封到处能买,只有票号和发放记录才有意义。
王干事问来源,聋老太立刻指向易中海:中海孝敬我的!我没偷!
易中海嘴角抽了一下:是我给的。老太太没工作,生活困难,我从自己份额里帮她。
困难互助票不是个人份额。刘海中道,发给谁要有名单。
她是孤寡老人,难道不困难?
她不是轧钢厂职工,为什么领一车间内部饭票?王干事问。
易中海只能改口,说是困难工人吃不完后自愿转赠。可三张票同放一个信封,票面又是同一号段,不像三个工人零散省下。
何雨柱始终站在门外,没有碰一粒粮。他只请王干事将票面、布袋标记和老太太口述来源写入记录。涉厂饭票由街道与工会交接封存,其他粮仍留在屋里;在来源未查明前,谁也不能借机分走。
三张饭票分别夹进纸袋,封口由王干事、刘海中和一大妈骑缝签名。聋老太拒绝按手印,王干事只在记录上写物主持异议、拒签,并不替她补;易中海为了证明老人没有偷,只得写下一句上述饭票由本人交给聋老太太。
何雨柱看着墨迹干透。口头的孝敬可以随时改成记错,落到纸上的来源却会跟着票号一起进工会。
贾张氏听说十几斤粮不能分,失望得直撇嘴。秦淮茹则悄悄后退,像怕别人想起她昨夜还在为何家三斤细粮落泪。
一大妈把昨日送来的空碗从柜后找出来,碗底还粘着干掉的豆腐汁。她望着老太太,声音很轻:您有粮,为什么还说我饿您三天?
聋老太没有回答,只骂她胳膊肘往外拐。
一大妈没有再争,只把空碗拿在手里。她照顾老人是善,不代表必须替老人说谎。
检查结束后,王干事给老太太制定了最简单的照料办法:每日送饭当面登记,老人自己有粮先用自己的,真缺再申请救助。肉不在医嘱内,也不由何雨柱负责。
聋老太的拐杖仍敲得震天响,却再也敲不开何家的锅。
人群散去时,阎埠贵盯着地上收回袋里的粗粮,算盘已经在心里响。他小声问一个来看热闹的胡同住户:现在一斤全国粮票,私下能换多少粗粮?
对方看看左右,报出一个诱人的数。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他觉得只要秤够准、腿够快,自己也能从粮缝里算出一点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