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没有接那张领料单。
马主任,纸先放桌上,您和雨水都别摸签名处。现在回厂,先封副食库,再查门锁、印章和领料联。缺口没查清,谁也不能从工人大锅里往外补。
马主任急得直搓手:明早检查组就到。要是工作餐开不了,厂里先问食堂责任。
开不了是一项责任,拿几千工人的定量遮窟窿是另一项。前者能查,后者全食堂都得背。
一句话把马主任说醒了。
两人赶到轧钢厂时,夜班铃刚响。副食库门上的锁完好,封条却在右下角翘起一小片,像揭开后又用浆糊粘过。值班保管员老田脸色发白,反复说下午有人拿着领料单来,单上有食堂章,也有何师傅签名,他才按数发了东西。
来的是谁?
戴棉帽、蓝口罩,说是钳工车间跑腿的。我只看见眼熟,真叫不上名。
肉和白面交到哪?
他说你在小灶等,装上手推车就走了。
何雨柱先查印章。食堂公章锁在马主任铁柜里,锁没有撬痕,可印泥边缘留着一圈新鲜白面。有人用软面团按过章,再翻成印模,伪造出来的红印边沿发虚,乍看足以唬住人。
他又翻领料流水。真正的检查餐申请一式三联,厂办批的是少量猪肉、白面、白菜和豆腐,足够十几个人吃一顿,不算铺张。仓库账上却多出另一张追加单,肉和白面的数目恰好翻了一倍,假签名就在追加部分。
你没核厂办追加章?马主任问老田。
老田嘴唇发抖:他催得急,还说是一车间易师傅亲自交代,耽误安全检查我担不起。我想着柱子签了……
别想着。何雨柱打断,看见什么说什么。那个人原话、到库时间、推车样子,全写下来。没看见易师傅本人,就不许写他来过。
老田本以为他会趁机把易中海钉死,听见这句话反倒稳定下来。他回忆来人左手虎口有一块黑油烫痕,推的是钳工车间常用的矮帮车,车轮每转一圈就响一下。
值夜的刘岚也被叫来。她证明下午何雨柱根本不在食堂,灶间只做大锅菜,没有开小灶;另一名帮厨则想起有人借口找废菜叶,在后门问过何师傅平时怎样签领料单。
马主任当即请保卫科封存假单、面团印模和库门封条。何雨柱把自己第三章建立的领用簿拿出来,每次领料都有重量、时间、经手人和回收饭盒数。他前一日休班,整页空白,前后两天的签名末笔都向下收,与假单上翘起的一捺明显不同。
保卫科又调来考勤册和门岗出入簿。假单写的领料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何雨柱当天没有进厂记录;同一时刻,他和雨水正在邮电支局提交查询,受理副联盖着两点零三分的日戳。
保卫科干事没有立刻放过他:也可能是你托人送申请,自己不进厂。
可以查。何雨柱把副联推过去,邮电支局柜员见过我和雨水,街道接谈记录上也有同一天下午的登记。真要核,让他们写回函。
马主任、雨水只能算关系证人,邮局的章、街道的接谈时间和门岗簿合在一起,才让这张假单咬不住他。
幸亏你弄了这本。马主任后背发凉。
当初不少人嫌何雨柱多事,说几片白菜叶也登记是穷讲究。如今正是这些看似琐碎的数字,证明他没有伸手。
保卫科干事问:你怀疑谁?
我怀疑有人拿了公家物资,也怀疑有人想让我背名。但怀疑不写进事实栏。何雨柱指着矮帮车,先找车。肉能吃,车轮不会自己消失。
一行人在钳工车间后墙找到那辆车。轮轴缺油,推一步便吱呀一声,车板缝里卡着两粒白面和一根麻绳纤维。旁边就是堆旧工装的杂物间,门却锁着,钥匙登记显示下午由一车间安全员借走,归还时间比领料晚半小时。
安全员连夜被叫来,坚持说钥匙一直挂在办公室,只在登记上补过手续。他越解释,漏洞越多。保卫科没有当场抓人,而是给杂物间贴封,等天亮由厂办、工会和车间三方共同开门。
易中海闻讯从夜班岗位赶来。
安全检查要紧,别因为一点手续耽误全厂。他看了看假单,语气沉稳,柱子既然没领,就先把工作餐做好。缺的肉面可以从明后天食堂定量里匀,等查清再补回去。
夜班几个饿着肚子的工人都抬起头。
所谓匀,是把明天每个人碗里本就不多的油星和面食再刮一层。查得回来,他们也已经饿过;查不回来,账最后只会变成正常损耗。
不匀。何雨柱道,检查组来查安全,第一顿饭就用违规挪用做出来,您觉得合适?
特殊情况要顾全大局。
工人的口粮就是大局。原申请还有一半物资在库,按实有数改菜单,请厂办签字。饭可以朴素,账不能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