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何雨柱便带着雨水去了旧邮电支局。
柜台前排着十几个人。有人给外地亲戚寄两双补过底的棉袜,有人捏着汇款单反复核算手续费,还有个老太太想把半包晒干的萝卜缨塞进小包,被工作人员劝回去重新缝严。灾荒年月,能寄走的不是体面礼物,而是一家人从嘴里省下的活路。
轮到兄妹时,何雨柱没有说易中海贪钱,只把旧算术书递过去。
同志,我们想核实这几组汇款编号是否真实,寄款人可能叫何大清。年代久,不要求您违反规定给底册,只想知道该找哪个投递员、按什么手续查。
柜员原本有些警惕,听见他先把边界说清,才拿纸抄下编号。她翻了两本业务登记,又请来一位老职工。老人戴上花镜看了半天,指着数字中间两位道:编号格式对,是从保定方向汇来的。那几年负责你们胡同的是郑国梁,后来腿伤退了,不在支局。
档案还能查吗?雨水问。
私人不能随便翻。涉及冒领,要由寄款人、收款人申请,或者请街道、公安来函。旧底册是否完整也得去库里找。
她没有给兄妹开方便,却在一张便笺上写下郑师傅现在住的胡同:先问人。要是真有问题,再按手续来。别拿编号到处嚷,免得真冒领的人提前编话。
何雨柱郑重道谢。规矩没有替坏人遮掩,反而告诉他怎样把怀疑变成能落纸的材料。
郑国梁住在一间临街小屋,门口挂着修车铃、补邮包的木牌。左眉那道疤还在,只是人比雨水记忆里老了许多。他听见何雨水三个字,盯着她看了半晌。
你就是当年总问有没有信的小丫头?
雨水鼻子一酸:是我。
郑师傅先没有让他们进屋:谁叫你们来的?易师傅知道吗?
不知道。何雨柱答,今天也不准备让他知道。您只说亲眼见过的,记不准就说记不准,我们不逼您替谁定罪。
老人这才挪开门。
屋里没有像样家具,煤炉上煮着一锅萝卜缨糊糊。他老伴把仅有的两只凳子让出来,自己坐床沿补手套。郑师傅从床下拖出一只铁皮匣,里面不是邮局底册,而是他做投递员时的私人路段簿。
那年月门牌常变,院里又有人替邻居收信,他怕出了差错,习惯记下重要挂号、汇款通知和代领人。公家正式凭据仍以邮局档案为准,可这本簿能告诉他们该查哪一天。
他翻到几页发脆的纸。何大清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何家地址后写着几笔汇款通知;第二年也有零散记录。雨水书皮上的三组数字,全能在旁边找到。其余几处只写着日期和两个字,墨迹淡了,是否也是何大清寄来,还得查正式底册。
三组编号后面,都写着同一个代领人:易中海。
第一笔我把通知送来,易师傅说何大清临走托他照看孩子,汇款抬头就是他的名字。郑师傅用指节敲着纸,手续上能领。我当时还问,钱是不是给两个孩子的。他说当然,还说院里会统一安排。
您见过附言吗?何雨柱问。
两张通知上有,写的是转交柱子、雨水生活。具体字句我不能保证,过去这么多年了。
不确定的不要写。
郑师傅抬头看他一眼,手指从那行附言旁挪开。
后来我问过雨水。她说没见钱,也没见父亲的信。我就去找易中海,他说钱都花在你学徒、雨水看病和院里照料上,还叫我别挑拨孩子恨父亲。没过多久支局调整路段,我去了别处。不是他把我调走,可他后来对孩子怎么说,我不知道。
雨水轻声道:他说您调走以后,爸再没寄过。
老人沉默片刻:至少这三笔编号能对上。剩下那些是不是同一个人寄的,得查正式底册。
三笔能对上,剩下的还有影子。
何雨柱想起那几年自己四处借粮,想起何雨水发烧时陈师傅借的半斤棒子面。若汇款真用于兄妹,易中海至少该拿得出用途;若说全是照料费,那一碗没送到病孩子嘴里的鸡蛋羹便成了笑话。
郑师傅同意写一份情况说明,只写三组编号对应的投递日期、代领人以及两次询问经过。另几处疑似记录只列为,不写进结论。他不写,也不猜钱去了哪里。何雨柱让雨水亲自核对,兄妹和老人分别签名,老伴只为在场过程作证。
临走时,雨水从自己的应急钱里拿出两毛,想付纸笔费。老人摆手不要,何雨柱也没有硬塞粮。他替郑师傅修好歪掉的炉门,又约好正式调查时请老人到场。人情可以还,证词不能买。
兄妹没有拿着说明直接回院,而是又去了邮电支局。柜员看过郑师傅的签字,给他们一张旧汇款查询申请,要求先由街道证明兄妹身份,再联系保定寄款局交叉核对。何雨柱逐栏填写,不知道的地方空着,绝不为了让材料好看乱补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