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许大茂果然敲开何家门。
敲门声比平时急,连敲三下,一下重过一下。
“易中海说,你知道我们夫妻的私事,迟早拿出去做文章。”
何雨柱把手里的种子罐搁到桌上。罐盖是硬纸板剪的,上面用铅笔标着日期和品种。他转过身,看着许大茂。
“你信吗?”
“以前信。”许大茂把帽子摘下来,捏在手里搓,“现在先来问你。”
“这就够了。”
许大茂在条凳上坐下,帽子捏在手里,半天没松开。
“但他为什么特意提醒?”他抬起头,“你是不是还跟别人提过?”
“知道你去看病的,只有我、你、娄晓娥、医生和医院。”何雨柱走到窗前,把帘子拉严实了些,“院里人只看见药包,不知道看什么。谁若能准确说出孩子、旧伤或夫妻检查,说明他偷听过。”
“你怀疑易中海?”
“咱们第一次喝酒那晚,门外有人。”
何雨柱当时从窗玻璃反光里看见过半截蓝棉袄。全院爱穿那种衣服的不只易中海,他没有证据便没声张。可傍晚易中海那句“涉及夫妻的私事”,显然不是仅凭一包药能推出来的。
前世类似的事发生过太多次。秦淮茹说许大茂笑他绝户,许大茂说何雨柱惦记娄晓娥,两边的原话永远差半截。易中海总在打完以后出现,叹着气说年轻人不稳重,再让何雨柱赔钱、许大茂道歉。两人越斗,越需要一大爷主持;谁也没空追问最初那句话从哪来。
如今何雨柱不急着抓偷听的人。他先把与许大茂直接说话的路留住。挑拨最怕当面对口供,只要两人不替第三者补足恶意,那根针便扎不深。
“先别吵。”何雨柱道,“回去照常吃药。若有人跟你说我在外传,问清原话、时间和听谁说的,别替对方补内容。”
许大茂点头。他把帽子重新戴上,帽檐压得很低。
“咱们停战规矩,先当面问。”
“记住就行。”
第二天,闲话便来了。
先是刘海中的小儿子在后院喊,说听人讲许大茂不能生。接着贾张氏在水池边故作小声:“怪不得娄晓娥肚子没动静,原来许家早有毛病。”不到半天,连前院都有人问那包药是不是治绝户的。
谣言每过一张嘴便多一层。到午饭时,已经变成医院判定许大茂这辈子无子;下午又有人说何雨柱手里有许家检查单,准备拿它换娄家的好处。没有一个人见过单据,却人人都能补出细节。
秦淮茹在其中从不直接下结论。她只皱着眉劝“别乱说”,再轻轻补一句“一大爷也是担心”。这副劝阻模样既保住善良,又让听者确信事情确有其事。贾张氏则负责把暗示喊成脏话,最后若追责,一个说听岔,一个说嘴快,源头便沉进浑水。
许大茂脸色铁青,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冲到何家动手。他先抓住刘家小子问来源。孩子说是听贾张氏讲;贾张氏又说秦淮茹无意提过;秦淮茹则咬定自己只听一大爷说“大茂身体可能不好,让大家别刺激他”。
线最后绕回了易中海。
傍晚,许大茂搬一张凳子坐到中院,等易中海下班。
“一大爷,您说我身体不好?”
易中海脚步一顿,手里的搪瓷缸也停在半空。
“我是看你拿药,提醒淮茹别让她婆婆乱说。怎么了?”
“您怎么知道跟生孩子有关?”
“我没这么说。”
“秦淮茹!”许大茂朝贾家喊,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出来当面对。”
秦淮茹抱着一盆衣服走出来。盆是木头的,边缘已经裂了一道缝,用铁丝箍着。她先看易中海,再看许大茂。
“一大爷确实没直接说。”她放下木盆,“他只是叹气,说柱子掌握了你们夫妻的短处,让我提醒婆婆别跟着起哄。我可能想多了。”
一句“想多了”,想把传遍全院的恶意变成误会。
何雨柱这时从屋里出来。他手里拿着那支短铅笔,笔杆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的。
“一大爷原话是‘掌握夫妻短处’?”
秦淮茹点也不是,摇也不是。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掐着盆沿的铁丝。
许大茂不给她缓冲:“你别看一大爷,只说自己听见什么。什么时候、在哪儿、旁边还有谁?”
“昨晚在水池边……就我一个。”
“大冬天夜里,您专门站水池边跟她谈我的夫妻隐私?”许大茂转向易中海。他站起来,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若真为了保护,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易中海回答说许大茂脾气大,怕他误会。何雨柱当即问:“怕当事人误会,却不怕传话人误会?这不是保护,是故意绕开核对。”
院里几个曾被“代为传话”的住户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想起借煤的数目被传错,有人想起邻里争执总在转述中变味。过去只觉得一大爷操心,如今才看见这种操心也能选择事实怎样抵达别人耳朵。
易中海沉声道:“柱子,你别借题发挥。我只是担心你们刚和好,又因为私事闹矛盾。”
“担心我们闹矛盾,所以先告诉秦淮茹我掌握许家短处?”
“我没说过这句话!”
“那就是秦淮茹造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