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脸上挂不住,只好解释自己还没确诊。妇人便劝她先看医生,别拿反胃当准信。几句话说得实在,没有一丝嘲讽,却把秦淮茹预先用“肚里孩子”借东西的路堵住了。
窗口里,售粮员开始高声叫号。轮到阎家时,阎埠贵先用手指抹了抹秤盘,确认没有粘着别家的粮,又蹲下盯秤砣。售粮员被他看得不耐烦:“老同志,秤每天校,少不了你的。”
“不是不信国家秤,是过日子要仔细。”
玉米面倒进袋时扬起一阵粉尘。阎埠贵赶紧用手接住袋口掉下的几撮,连掌纹里的面粉都拍回去。后面人催,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让开。
排在阎家前面的一位独居老人提不动粮袋,何雨柱顺手帮他挪到小车上。老人想抓一小把高粱米谢他,他立刻把袋口系回去。
“搭把手不值一口粮,您留着吃。”
阎埠贵看在眼里,神情有些不自在。他总说何雨柱如今只认账、不讲情,可同样一件事落到真正有困难的人身上,何雨柱没要证明,也没算报酬。区别在于他开始分得清求助和索取。
轮到何雨柱,售粮员核对粮本和本月记录,按粗细搭配分别过秤。白面只占一小部分,大头仍是玉米面和高粱米。他没有挑,也没有凭食堂身份套近乎,每袋封好便在本上确认。
“你不是轧钢厂厨子吗?”售粮员认出他,“难得,后厨的人来买自家口粮还这么规矩。”
“公家的锅再大,也填不了私人粮本。”
这句话让旁边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秦淮茹站在窗外,听得脸色更难看。何雨柱分明是说给她听,也是在截断以后所有“顺手”的可能。
贾家领粮时果然没剩多少白面。贾张氏当场嚷嚷,说自家人口多,媳妇又怀孕,应该照顾。售粮员翻过粮本:“定量按登记发放,一两不少。孕妇若有政策补助,拿街道证明来。这里不能凭嘴加粮。”
“我们家东旭是工人!”
“后面排的都是工人家属。”
队伍里一片附和。贾张氏的老贾刚到嘴边,抬头看见墙上“服从供应秩序”的红字,只能咽回去。
出了粮店,何雨柱没有直接回院。
旁边的蔬菜供应点正在处理一筐长芽土豆。卖相不好,芽眼深,却没有霉烂。工作人员提醒不能多吃发芽部位,要深挖去芽。何雨柱挑了六斤,按价付款,主动要了小票。
别人嫌这种土豆费刀,他却看见一筐种子。
回到院里,他当着邻居面把土豆拎进屋,免得以后鲜土豆出现得毫无来路。关门后,先将严重发青部分切除丢弃,能吃的块茎留作两顿菜,十二个饱满芽眼送进空间。
原先种下的土豆苗已经有半尺高,蒜苗也能割第一茬。黑土里的十天等于外界一个月,作物长势比普通地好,却仍遵循生根、出苗和结薯的过程。何雨柱给新垄插上日期木片,决定将来每次取出多少都与购买、交换记录对应。
空间给了他粮,谨慎才能让这粮真正进肚。
回家以后,能吃的部分切下来做菜,带芽眼的块茎全部种进空间。以三倍时间和那片黑土,第一批真正口粮很快便会有着落。
他刚把土豆装好,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从街口过来,车后架绑着放映机箱。
“听说你想找菜种和药种?”许大茂压低声音,“我下午去城南公社放电影,那边集市有人换自留种。正规摊上未必有,你若胆子够,晚上跟我走一趟。”
“你去干什么?”
许大茂摸摸鼻子:“弄几个鸡蛋,给晓娥补补。”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
前几天还只顾自己脸面的许大茂,已经知道给媳妇找鸡蛋了。
“行。”何雨柱把小票收进衣袋,“但先说好,不碰来路不明的公家票,不贪便宜,不替人带货。”
许大茂嗤道:“去换点东西,还让你说得跟上战场一样。”
“这年月,黑灯瞎火里送到手的便宜,往往比战场的坑还深。”
许大茂嘴上不服,心里却在盘算鸡蛋能省多少钱。他放电影走村串乡,自认比何雨柱见识广,最相信自己能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捞到便宜。也正是这份聪明,让他上一世吃了不少暗亏。
何雨柱没有继续劝。人的贪心靠一句话按不住,只有让他亲眼看见坑底,才会记住边沿在哪里。
他望向城南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