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提着裙摆走进来,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不及眼底。
她没等蓝若溪开口,便先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蓝姑娘,我今日来找你,是掏心窝子想说几句体己话。
你我都是女儿家,有些话,别人不说,我怕你吃亏。”
蓝若溪看了她一眼,把药草放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什么话,苏姑娘请讲。”
苏婉宁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
“蓝姑娘,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
你半夜去了王爷的院子,后来还是王爷把你抱回来的。
你说这事儿要传出去,外头人会怎么说你?”
她说完后一脸心疼地摇头:“咱们女儿家,名声比命还重啊。
你还没嫁进王府呢,就闹出这样的事来,这让旁人怎么看你?
王爷又要怎么看你?”
蓝若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女人是来搞笑的吧,她蓝若溪的名声不是一直都很坏吗?
天天上古代头条好吧,脚踢祖宗牌位,毒逼生父,逼死赌庄、不孝、资敌、造反——
别人怎么看她蓝若溪,这重要吗?
苏婉宁站在院中,见蓝若溪不接话,只当她是心虚。
她反倒更来了底气,语气也拔高了些许,不像方才那副伪装的和气,露出了几分真容:
“怎么,蓝姑娘不说话了?”
她慢悠悠地绕着蓝若溪走了两步: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你觉得自己是工部尚书,圣上面前的红人,了不起了?”
“可你也不想想,这天下哪里只是朝堂高坐的那些人说了算?
你以为你管过几桩工程、递过几样新鲜玩意儿,就真能站得住脚?”
苏婉宁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以为你靠着几件匠人的手艺爬到这个位置,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了?
我告诉你,这天下大得很。
你在大晟朝堂上再风光,出了这座府邸,那些真正的世族门阀,那些读书人眼里,你依然什么都不是。”
她停住脚步,看着蓝若溪的眼睛,一字一句:
“世人都尊重文字。连那些番邦小国,遣使来朝,带的不是金银,不是珍宝,是他们的诗书。
你记得上一个来的西凉使臣吗?
人家献的是一卷手抄的《南山集》,字字珠玑,满朝文武传阅,没人不叹服。
人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肚子里那点墨水。
你认几个字?你通读了几卷书?你到了他们面前,你拿得出手吗?”
她语气越来越重,仿佛终于找到了压制蓝若溪最好的武器:
“你还不知道吧——这天下书香,一半出在李家。
大晟四大世家,李家为首,你可知道?”
她盯着蓝若溪的眼睛:“李家世代文脉,门生遍布天下。
李家的老太爷,是三朝帝师;
李家的李慕之,是天下读书人的风向标,松鹤书院的山长;
李家的李承裕,坐镇白鹿洞书院,南方学子无不以入其门为荣;
还有李家那位长女,嫁入江南豪门,夫家阖府诗文,连扫地的仆妇都能对上两句。
天下学子,一半出自李家门下,另一半,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李家门下。
你站在这些人面前,你以为你是谁?”
“这天下,论兵器,论营造,你或许有几分本事。
但论文字,论文章,论诗书传家——蓝姑娘~”
苏婉宁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