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外,汉白玉铺就的宽广月台。
蓝若溪被带到这里,便再无人理会。
领路的嬷嬷无声退入殿内,厚重的殿门在她面前无声地缓缓合拢,
只留下一道细窄的门缝,隐约透出里头更浓郁的暖香和模糊的人影。
她被下令留在原地——跪在冰冷如镜的汉白玉地面上。
秋日的阳光斜斜洒下,落在月台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反而将汉白玉映照得一片刺目的惨白,反射着清冷的光。
风从宫巷深处呜咽着卷来,穿过月台,掀起她素色裙摆的一角,带来阵阵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尽量调整姿势,让自己跪得稳一些,但无济于事。
这地面,就不是让人久跪的。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跪就跪吧,反正,对方暂时不敢杀她.....
在她的逻辑里,这个黄贵妃和齐少义就是一伙的,
虽然她没有证据,但是,会有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殿门终于再次发出沉重而缓慢的摩擦声,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刚才那个领路的嬷嬷走了出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垂着眼,
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依旧跪得笔直的蓝若溪,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贵妃娘娘传你进去。”
蓝若溪缓缓抬眸,迎上那道俯视的目光。
她的眼神,清澈,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仿佛刚才那漫长的跪候,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狼狈的痕迹。
她双手撑地,试图起身。
膝盖传来针刺般的酸麻和剧痛,让她身形几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但她努力稳住身形,挺直脊背,抚平裙摆上最后一道皱褶。
“是。”
然后,迈步,踏上那冰凉的汉白玉台阶,向着那仿佛巨兽之口的殿门走去。
与昨日的永宁侯府相比,此地的威严肃穆更甚百倍。
殿内熏香袅袅,陈设华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黄贵妃端坐主位,身着明黄宫装,头戴金凤步摇,
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
但那双与蓝若溪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审视。
她身旁侍立着几位低位嫔妃,皆屏息垂首。
蓝若溪被带到殿中,依礼下拜:“民女蓝若溪,叩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殿内一片寂静。香炉中烟气笔直上升。
良久,黄贵妃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蓝若溪。你可知罪?”
“民女不知,请娘娘明示。” 蓝若溪伏地,声音平稳。
“不知?”
黄贵妃冷笑一声:“归家三日,掀翻祖宗牌位,毒害生父,羞辱皇子,
昨夜更是威逼长辈,写下认罪书。
桩桩件件,骇人听闻,无法无天!
在你眼里,可还有半点人伦纲常,可还有半分对君父、对尊长的敬畏之心?”
一连串罪名,气势逼人,直接将蓝若溪钉在“不孝不悌、狂妄悖逆”的耻辱柱上。
蓝若溪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黄贵妃冰冷的目光,不闪不避:
“娘娘今日召见民女,不知是以长辈身份问罪,还是以二皇子生母的身份,来为子出气?”
此言一出,殿内几位嫔妃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竟敢如此直接地质问贵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