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声响和震动,惊起了廊下几只雀鸟,也扬起了漫天灰尘。
箱子本就敞着,这一震,最上面几本破烂的账册甚至滚落出来,散在尘土里。
十足的羞辱,十足的示威。
做完这一切,蓝若琳才整理了一下裙摆和神色,缓步踏入室内。
屋内,蓝若溪只随意披了件月白色的素缎外衫,长发未绾,
脸上还带着一丝刚醒的慵懒,正就着窗外光线,慢慢啜饮一杯温水。
与蓝若琳的盛装和怒气相比,她闲适得近乎怠慢。
看到蓝若琳进来,蓝若溪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门口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和两座“账本山”根本不存在。
“妹妹来了?” 她放下杯子。
“坐。”
蓝若琳没有坐。
她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先是挑剔地扫过室内过于简单的陈设,
然后落在蓝若溪未施脂粉的脸上和那身素淡的衣衫上,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不屑。
“姐姐好睡。”
她刻意放柔声音,但那话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妹妹怕耽搁姐姐熟悉家业,特意将府中近些年……
呃,能找到的账册,都整理了出来,给姐姐送来。”
随即侧身,指向门外那两箱狼藉。
“只是年代久远,账目又杂,库房里乱得很,一时也只能理出这些。
有些怕是受了潮,有些被虫蛀了,妹妹也吩咐人尽量修补了,只是……终究是不比新账齐整。
姐姐可别嫌脏乱。”
她说着,从袖中抽出另一本用锦缎包着,装帧精美的册子,与门外那堆“破烂”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妹妹平日学着看的总账概要,记得简略,或许能帮姐姐理个大概头绪。”
她动作优雅地将这本“干净”账册轻轻放在蓝若溪手边的桌上。
蓝若溪终于抬起眼皮看向这个庶妹,也许,她连庶妹都不是。
她用下巴向门外示意了一下问道:
“你是想告诉我——
齐少义这些年就是这样对待我娘亲的账本的?”
“你——”
蓝若琳一呆,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事,怎么又扯到爹爹身上了?
“姐姐,那是咱爹,你,你怎么可以直呼其名——”
蓝若溪答非所问:“发霉,长虫子?
你知道账本对于一个商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蓝若琳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砸得一懵,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预想了蓝若溪会愤怒、会为难、会故作镇定,甚至可能会哭着去找父亲告状……
唯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平静,却又如此犀利地,将矛头直接对准了父亲,
并抛出一个她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账本对商人意味着什么?
她一个侯门贵女,学的都是琴棋书画、管家女红,何曾想过这个?
“我……”
蓝若琳语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强撑的傲慢取代。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日理万机,这些庶务自然有下面的人打理,一时疏漏也是有的……”
“疏漏?”蓝若溪轻轻打断她。
她缓缓站起身,“我虽长在乡野,却也听义父说过。
账本,是商人的命。是脸面,是信誉,是身家性命的凭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