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账本?
齐少义有这么爽快吗?
她以为还要面临各种刁难,却不知齐少义是从宫里捡了一条命回来。
到了她这里,又捡了一条命。
蓝若溪不由狐疑地问道: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大小姐,恰才我们打听到了!宫里把侯爷的请罪折子发回来了!”
“听说……陛下只在上面批了一个“嗯”字!
别的什么话都没有,就让太监原样送回,还说……陛下看到了。”
春杏咽了口唾沫,小声道:
“现在府里都传遍了,都说陛下这态度……琢磨不透。
侯爷在书房,一下午都没出声。”
“嗯……”蓝若溪低声重复。
一个“嗯”字。
不置可否,不予评价,不下定论。
如同大夫面对一例疑难杂症,暂时不开方,只静观其变。
这恰恰是她最熟悉,也最能发挥的状态——在规则模糊地带,凭本事和结果说话。
“好了,让她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个好妹妹会给她送什么样的账本。
听雪轩,院门外。
蓝若琳已经站了将近半个时辰。
秋日午后的阳光依旧灼人,她身上那件鹅黄缕金百蝶穿花的软烟罗裙美则美矣,此刻却成了负累。
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渗出,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有些发腻。
她身姿依旧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维持着侯门贵女的风仪。
但那死死攥着绣帕的手指,和眼中越来越难以压抑的烦躁与怒火,泄露了她的真实心境。
两个粗使婆子像门神一样堵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位昔日府中最为得脸的二小姐视而不见。
“二小姐,大小姐吩咐了,午睡未醒,无传唤不得打扰。
请您……再等等。”
其中一个婆子木着脸,重复着已经说了好几遍的话。
蓝若琳胸口微微起伏。
以前,这府里哪个下人敢让她等?
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不过一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才半天功夫,这些墙头草就敢给她脸色看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将那婆子撕烂的冲动:“无妨,姐姐身子要紧,我等着便是。”
心里却恨得滴血:蓝若溪,你也就现在能摆摆架子了!
等会儿看你对着那堆东西,还怎么装!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就在蓝若琳耐心即将耗尽时,
春杏才慢吞吞地走出来,草草福了一礼:“二小姐,大小姐醒了,请您进去。”
蓝若琳看都没看春杏一眼,抬步便往里走,裙摆带起一阵裹挟着怒气的风。
她身后,四个粗壮婆子吭哧吭哧地抬着两个沉甸甸的敞口藤箱,紧跟而入。
箱子里面,账册堆得冒尖,新旧不一,大小各异,乱糟糟地塞在一起,不少册子的边角都卷曲破损了。
一行人径直来到正房前。
蓝若琳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微微侧身,用帕子掩了掩鼻,
仿佛嫌弃这听雪轩有什么不洁的气味。
她对抬箱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四个婆子会意,同时发力,将两个藤箱“砰!砰!”两声,
重重砸在正房门口的青石台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