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是商人的命。是经验的累积,是身家性命的凭据。”
“一笔糊涂账,能让人倾家荡产。一本烂账,能毁掉百年字号。”
她收回目光,转向蓝若琳。
“齐少义——”
她再次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毫不避讳地道:“他既入赘了蓝家,接手了蓝家产业。
这十年来,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打理我母亲留下的命和脸面?”
“让账本发受潮发霉、虫咬破损,堆在库房角落里与垃圾为伍?”
蓝若琳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尖声道:“你一个乡野来的丫头懂什么!父亲只是……只是公务繁忙!”
“公务繁忙?”
“好一个公务繁忙。忙到连看一眼,吩咐人妥善保管的工夫都没有?”
“还是说——” 她微微倾身,逼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一字一句,轻轻送进蓝若琳耳中:
“他根本不敢让人仔细看这些账?”
“怕人看出,这里面有多少糊涂账,多少亏空,多少……来路不明、去向不清的银子?”
蓝若琳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桌沿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她已经看过了?
不,不可能!那些账乱成那样,神仙也理不清!她是在诈我!
蓝若琳脑中一片混乱,她强撑着挺直脊背,声音却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胡说!父亲为官清正,治家严谨,岂容你肆意污蔑!
这些账本不过是陈年旧物,一时未曾妥善归置罢了!
你若不想要,我让人抬走便是!何必在此含沙射影,诋毁父亲!”
“抬走?”
蓝若溪直起身,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不是她说的一般。
“不必了。”
她转身,不再看蓝若琳惨白的脸色和强撑的镇定,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水,浅浅抿了一口。
“既然送来了,就留下吧。”
“脏也好,乱也罢,虫蛀霉烂也无所谓。”
她放下杯子,抬眸看向门口那两箱垃圾:
“是垃圾,总要有人清理。是脓疮,总要有人挑破。”
“既然现在,这些东西归我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惊疑不定狼狈不堪的蓝若琳身上:
“那我便,亲自来清。”
“妹妹,” 她最后说道, “多谢你,把这些证据,给我送来了。”
“茶凉了,不送。”
逐客令再次下达,干脆利落。
而这次,蓝若琳再也没有了任何反驳或示威的力气和勇气。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看着蓝若溪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看着门口那两箱此刻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账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