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溪儿……为父……对不住你……”
蓝若溪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静静听着。
“当年……蓝家遭难,非我所愿……”
齐少义眼中挤出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皱纹流下,配合着他此刻惨不忍睹的病容,倒真有几分凄惨。
“是……是一伙来历不明的悍匪,武功高强,见人就杀……你母亲……
你母亲见势不对,便让为父带着你先跑,
自己……却……”他哽咽难言,仿佛悲痛欲绝。
“为父也只是一个读书人,终究逃不出去,千钧一发之时幸好遇到无影大侠将你我二人救下,
然,他当时已身中剧毒,无法返回救您母亲,只能先将你救走……
我昏迷醒来时,只找到了琳儿,她当时昏迷在废墟边,我怕贼人继续追杀你和无影……
于是,我便说她是蓝氏唯一血脉......”
他喘着粗气,泪眼朦胧地看着蓝若溪,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动容,
却发现对方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我并非想欺君,更非想霸占蓝家家业!”
他激动起来,又引动咳嗽,咳出些血沫。
“我只是……只是想保住蓝家最后一点骨血,完成清浅的遗愿!
陛下感念蓝家之功,追问孩子下落,我……我不得已,才说琳儿是清浅之女……
我本想暗中寻你,可你杳无音信,无影大侠行踪不定……”
“十年!这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愧疚煎熬!”他几乎声泪俱下。
“我将对清浅的思念,对蓝家的愧疚,全都倾注在琳儿身上,悉心教导,只盼她能不负蓝家门楣……
我也暗中派人四处寻你,可始终没有消息……”
“直到……直到前日无影大侠将你送回。”
他目光恳切地看向蓝若溪:“为父是真心想认你回来啊!
可……可琳儿已得陛下认可,与皇子有婚约,此事关乎天家颜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父是怕……怕骤然揭露真相,皇室震怒,蓝家最后的血脉和这点基业,都将不保!
这才……这才想了权宜之计,想先认你为养女,再从长计议,为你正名……”
“是为父懦弱!是为父糊涂!
是为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娘!”
他挣扎着想抬手,似乎想触碰蓝若溪,却无力垂下,只剩下绝望的哀泣。
“可溪儿……为父纵有千般错,万般罪,这条命……你若要,便拿去……
但蓝家……蓝家的仇还没报,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
你娘在天之灵,如何能安?”
他死死盯着蓝若溪,抛出最后,也是他认为最重的筹码:
“只有为父活着,才能动用侯府之力,去查当年真相!
才能……才能想办法,在陛下面前,为你挣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溪儿……给为父一个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也是给你娘,给蓝家报仇的机会!”
“我们……我们终究是血脉至亲啊!”
一番话,涕泪横流,悔恨交加,情深意切,将自身置于“无奈、懦弱、但深情”的境地,
将欺君和霸占家产淡化为“权宜之计”和“保护之心”,并抬出了“蓝家血仇”和“母女亲情”两大杀手锏。
若真是寻常渴望父爱,心思单纯的原主,恐怕真会被打动几分。
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是蓝若溪。
她静静听完,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良久,在齐少义越来越忐忑几乎要绝望时,她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