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跟在一旁,用帕子捂着嘴,眼睛红肿,看向蓝若溪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恨,却强忍着没有开口。
蓝若琳走在最后,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看向蓝若溪的眼神复杂至极——
有哀求,有警惕,更有深深的忌惮。
蓝若溪冷笑,倒不是一个蠢的!
“放这儿。”
蓝若溪用手中的银针,指了指廊下另一块干净,平坦的青石板地面,没有半分面对“重病父亲”该有的焦急。
家丁们迟疑地看向柳姨娘和蓝若琳。
柳姨娘咬了咬牙,挥了挥手。
担架被小心翼翼放下。
“你们都退下。”蓝若溪头也不抬地吩咐。
“我要为侯爷施针,需要绝对安静。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柳姨娘下意识想反对。
蓝若溪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或者,你们想看着他立刻死在这里?”
柳姨娘一窒,所有话都被堵了回去。
蓝若琳深吸一口气,对下人们道:“都退到院外去,没有吩咐,不许进来。”
柳姨娘还想留下,被蓝若琳轻轻拉了一下袖子,用眼神示意。
此刻,父亲的命捏在对方手里,她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众人默默退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院门。
听雪轩内,终于只剩下蓝若溪,和担架上气息微弱的齐少义。
晨风穿过庭院,带着雨后的清新,也吹动了蓝若溪额前几缕碎发。
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担架上那个名义上的父亲。
然后,她走到担架旁,蹲下身,从针囊中取出一根较短的银针,
手法极快地在齐少义颈侧某处轻轻一刺,随即拔出。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齐少义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先是茫然,随即聚焦,当看到近在咫尺、面无表情的蓝若溪时,
瞳孔骤然收缩,恐惧、怨恨、以及一丝极致的虚弱交织闪过。
他想动,想说话,却发现全身无力,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别急。”
蓝若溪声音平静无波,用那根银针的针尖,极轻地划了一下齐少义的手背,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我刚用针激发了你的元气,让你能清醒片刻。
但这点元气,支撑不了多久。说正事吧,侯爷。”
她收起针,后退两步,在石凳上重新坐下,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像女儿看父亲,更像医者审视病人,或者……猎手打量落入网中的猎物。
齐少义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气。
他死死盯着蓝若溪,脑中飞速旋转。
皇帝给了他三日,但毒发要命就在眼前。
太医束手,生路全系于此女之手。脸已撕破,伪装毫无意义。
打苦情牌!必须打苦情牌!
这是唯一可能撬动她,换取一线生机的机会!
他用尽力气,声音嘶哑破碎,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充满了“悔恨”与“无奈”:
“溪……溪儿……为父……对不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