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多心——眼前这姑娘就是个爱听八卦的普通女人。反倒是她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头一天偷看到的假城防图、两个大嗓门嚷嚷的假换班，再加上那老婆子漏出来的……零碎线头攒在一处，被她串成了一条足够分量的结论。

事务所，多半是要跟局里的鹰派联手，回头一起清剿归墟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信了。这种没影儿的事，她断不会写进情报，可眼下一环扣一环，由不得她不往深里想。她把这条推断在心里反复掂量了三遍，越想越觉得笃定——送回去的东西越有分量，她在两边主子面前，就越有活着的价值。

早饭过后，她抹着眼泪，又是好一番千恩万谢，说这就回去收拾收拾，回头一定再上门道谢。肖风亲自把她送到门口，语气温和，说让她放宽心，男人的伤他们记下了，这两天手头的事一了结就上门。

孙倩提着裙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那道柔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门一关上，肖风脸上的温和就淡了下去。

都记下了？他回头问。

夏栀收起笑，神色郑重起来，飞快地把方才套出来的东西复述了一遍，一字不落：赵磊与黑市勾结、侵吞物资、牺牲下属；归墟会在江州的三个据点——城东冷链冷库群、下马坡废砖窑、城西旧码头泵站仓库。

城东冷库。江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墙边的地图前，镜片后的眼睛冷了下来，和我们之前推测的长老驻地，重合了。

陈默。肖风转向角落里抱着躲躲的少年。

陈默立刻站直了。怕归怕，正事上头他从不含糊，闭起眼，全域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那三个方向铺了过去。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说话，连赵小胖啃包子的动作都放轻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陈默睁开眼，脸色发白，却点了头。

三个地方……都有东西。他声音还有点虚，报得却很稳，城东冷库最多，最浓，有三个特别强的，应该就是那三个长老；砖窑少一些，是散的；码头仓库……有点怪，我感觉不到多少人，可那底下，好像藏着好多、好多密密麻麻的活物，挤在一块儿，我也说不上来是啥，看得我头皮发麻。

活物？王虎挠头。

先不管它。肖风摆了摆手，指尖在地图上那三个位置上轻轻一点，三处都坐实了，足够了。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城西那座泵站仓库上，停了两秒。

能让陈默这种全域感知都觉得头皮发麻的东西，绝不会是寻常人或寻常货。三个据点里，另外两处都摆得明白，唯独这一处藏得最深、也最反常。肖风隐隐觉得，这才是毒蝎真正的底牌，只是对方既然藏着，就说明还没到用的时候，他们眼下也不必去打草惊蛇。

这个仓库，先记着，别碰。他收回手，派人远远盯着就行，一有动静，立刻报。

明白。江哲已经把三个位置和陈默感知到的强弱分布，一笔一笔誊到了地图上，间距、方位标得分毫不差。

肖风这才直起身，眸底那点笑意冷得很。

她从咱们这儿拿走一条事务所要和鹰派联手的好消息，咱们从她嘴里换来三个据点和一肚子黑料。肖风说，这买卖不亏。

赵小胖一直蹲在旁边听，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所长，这女的到底算哪边的啊？她跟夏姐吐槽归墟会，又要把咱们的消息卖给归墟会，她到底图啥？

图她自己能活下去。肖风看了他一眼，她是一枚被两边借来借去的棋子。鹰派用她的身份，归墟会也借她的身份，所以她既知道赵磊那些见不得光的底，也摸得着归墟会的据点。这种人，看似消息灵通，实则最是如履薄冰，因为哪一边翻了脸，第一个被推出去灭口的，都是她。

赵小胖似懂非懂地了一声，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那……那条假消息，真给归墟会送去？夏栀问。

肖风答得干脆，不光要让归墟会知道，我还要让赵磊也知道——归墟会正打算把江州这一屁股烂账，全扣到他赵磊一个人头上。

他看着窗外孙倩消失的那个街角，声音不高。

他们不是互相利用吗？那我就让他们，好好互相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