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平安街安安静静的，月色清冷，雾散了，难得的好天气。

星星挂在天上，稀稀拉拉的，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风卷着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偶尔有夜猫叫一声，远远的，很快又没声了。所有人都睡了，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墙角虫子爬的声音。

凌晨两点十七分，小哑巴猛地睁开眼。

不是做噩梦惊醒的那种睁眼，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拽醒的——她腰间的铜铃铛发烫，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隔着睡衣都能感觉到热度。铃铛嗡嗡嗡响个不停，不是平时清脆的叮铃声，是低频的震动，震得整张床都在微微发颤，连枕头都跟着轻轻抖。

铃铛从没这么剧烈地反应过。

以前偶尔异动，只是微微发暖、轻轻嗡一声，像远处有人在敲门，轻轻的，不仔细注意都察觉不到。上次黑市拍卖会，幻影长老的气息扫过的时候，铃铛也就热了一小会儿，嗡了几声，远没到这个程度。

这次不是敲门。

这是有人在砸墙。

小哑巴从床上翻身下来，光着脚踩在凉席上，脚心凉丝丝的。她连鞋都顾不上穿，就往门外跑，铃铛在她腰间叮叮当当响得发疯，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嗡嗡的。

她跑到肖风门口，没敲门，直接推开门，扑到他床边。

肖风瞬间醒了——常年断片的后遗症，他睡眠极浅，一点动静就醒，醒了就立刻清醒，没有半梦半醒的迷糊。

“怎么了？”他撑起身，借着月光看见小哑巴的脸。

孩子在掉眼泪，无声地掉，一串一串往下淌，砸在床单上，晕出小小的湿痕。她攥着铃铛的手在抖，指节都白了，另一只手指着窗外——

不是窗外院子的方向。

是更远的方向。

东海。

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急切又恐惧，像是在说“有什么东西来了”，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反复指着那个方向，眼泪越流越凶，肩膀一抽一抽的。

肖风心里沉了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铃铛——烫手。铜铃铛表面的归墟纹路在微微发光，淡金色的，平时根本看不见，只有感应到归墟本源相关的存在才会显现。纹路一圈一圈亮着，和青山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更细，更浅，像用金粉描上去的。

上一次铃铛这样异动，还是在黑市拍卖会上，幻影长老的气息扫过的时候。可那次也没这么剧烈，只是亮了一下纹路，热了几分钟就退了。

反应到这个程度，说明靠近的绝不是普通归墟会成员，也不是哪个长老的副手。

是长老。

而且是远比幻影长老更强的存在，才会让铃铛炸到这个地步。

肖风把小哑巴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什么都没说，但手上的动作很稳，一下一下，拍得很轻。

孩子慢慢不抖了，眼泪还在流，但呼吸平了一些，小手攥着他的睡衣领口，攥得紧紧的。

他抱着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平安街静悄悄的，月亮还是那个月亮，雾还是散的，看不出任何异常。街道上空空的，连个夜归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