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士来事务所快一个月了,每天的生活轨迹极其规律:早上七点准点进临时实验室,中午十二点半出来吃阿婆送来的饭,十五分钟吃完,擦擦嘴就钻回去,晚上十点被阿婆拎着耳朵拽出来睡觉,比闹钟还准。
他的临时实验室占用的是一楼原来的杂物间,十来平米的屋子,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上摆满了检测仪器、试剂瓶、数据记录本,所有东西都贴着手写标签,字号和间距一模一样,标签位置都在同一高度,连试剂瓶的朝向都统一四十五度角。江哲上次进来送资料,扫了一眼布局,都难得点了点头,说“还行”——这从江哲嘴里说出来,基本就是最高评价。
这天他照例泡在实验室里,目标是把高精度魂污染检测仪的灵敏度再提一档。
“现有精度零点零三,如果能压到零点零一,就能检测出隐性微型污染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调整仪器参数,手指在旋钮上慢慢拧了两圈,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值,连眨眼都少。
屏幕上的曲线慢慢稳定下来,他盯着看了几秒,伸手去够旁边架子上的魂力校准试剂。
问题出在这里。
架子比他想象的高了两公分,他踮了踮脚,指尖碰到了试剂瓶的瓶盖。瓶盖之前做实验的时候没拧紧,他一碰,试剂瓶晃了一下。他的手跟着一偏,胳膊肘带到了旁边另一排试剂——
“哗啦”一声。
四瓶试剂像推了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来,瓶塞崩开,各色液体泼了检测仪一身,顺着外壳的缝隙渗进去。
检测仪先是屏幕闪了闪,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滴——”,长音拉得刺耳。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红绿数字乱闪,然后“滋滋”两声,后盖冒出一股青烟,带着点烧焦的塑料味。
彻底短路了。
警报声炸响的瞬间,院子里炸了锅。
对齐鹦鹉第一个反应过来,扑棱着翅膀飞到房梁最高处,扯着嗓子喊:“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它喊得比警报还响,声音尖得刺破耳膜。
干饭猪正在院子里慢悠悠拱食盆里的猪食,尾巴甩得慢悠悠的。警报声一响,它“哼”一声受惊,前蹄一撅,食盆“哐当”翻了个底朝天,猪食泼了一地,黄澄澄的撒了一片。它绕着翻倒的食盆急得团团转,嘴里哼哼唧唧叫个不停,以为有人抢它饭似的。
躲躲更干脆——“嗖”地一下从陈默口袋里蹿出来,又“嗖”地一下钻回去,缩在最里面死活不肯露头,连胡须都不抖了,装自己不存在。
陈默被躲躲的动静吓了一跳,抱着口袋缩到墙角,一脸惊恐:“怎、怎么了?爆炸了吗?是不是爆炸了?”
“不是爆炸,”肖风从楼上下来,语气平淡,脚步稳稳的,“是陈博士把实验室炸了。”
“没炸!”陈博士在里面喊,声音透着心虚和忙乱,“只是短路!仪器短路!没着火!”
他手忙脚乱地切断总电源,拔掉所有试剂瓶的塞子防止继续泄漏,又拿抹布狂擦泼出来的液体,擦着擦着脸上沾了一层试剂粉末,白的蓝的都有,像个调色盘。白大褂上也溅得五颜六色,一块青一块黄,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
等他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脸上五颜六色,头发被青烟熏得翘起来,像顶鸟窝。眼镜滑到鼻尖,镜腿上还挂着半片碎滤纸。
全院的人都在看他。
一个狼狈的科学家,站在一片狼藉的实验室门口,背后还在冒青烟,活像刚从炮仗堆里钻出来的。
赵小胖嘴里的馒头“啪嗒”掉地上:“陈博士你这是做实验还是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