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挠后脑勺,一脸茫然:“看着挺严重啊……人没事吧?”
夏栀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你的脸——”
“别看我的脸,”陈博士推了推歪掉的眼镜,表情比哭还难看,“看仪器。”
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检测仪——外壳被试剂腐蚀了两个坑,坑边还卷着边,像被虫子啃过似的。屏幕全是雪花点,滋滋响,指示灯灭了一半,只有电源灯还在苟延残喘,闪得有气无力。
报废了。
陈博士蹲在仪器旁边,伸手摸了摸屏幕,指尖轻轻的,那个动作像在摸一个刚去世的老朋友。
“这一台……”他的声音发颤,带着点心疼,“高精度魂污染检测仪,定制款,采购价十四万八……科研经费里列的专项……本来还想用它测小哑巴的魂力波动细节的。”
全院安静了一秒。
“十四万八?!”赵小胖手里的馒头彻底不香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一台仪器顶我们三个月房租?”
“科研经费是魂监局批的,不是事务所出——”陈博士弱弱地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那也是钱!”江哲的直尺“啪”地拍在桌面上,声音都拔高了一度,“数据精度零点零三和零点零一的差距,根本不需要十四万的设备,零点零三已经满足日常检测需求,你是非要压到零点零一才——”
“科研精度没有‘够用’这个说法!”陈博士难得硬气了一回,脖子都梗起来了,“零点零一和零点零三在隐性污染检测上是质变——很多早期污染就是因为精度不够漏过去了,等发现的时候都晚了!”
“你现在质变了没有?”林溪掏出手帕走过去,踮起脚擦他脸上沾的试剂粉末,动作轻轻的,“活着没意思,但脸都花了更没意思。”
陈博士泄了气,蹲在报废的仪器旁边,像一只蔫了的公鸡,肩膀都垮下来了。
阿婆从厨房端了碗姜汤出来塞他手里,热腾腾的,姜味很浓。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手掌皱巴巴的,很暖。
陈博士低头喝了口姜汤,烫得龇牙,但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辣得额头冒了点汗,脸上的颜料也花了点,看着更滑稽了。
“我会跟周明联系,申请补充设备,”他站起来,把歪掉的眼镜扶正,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稳了,“在备用设备到之前,用民用款凑合……精度差点,但能用。”
“凑合?”江哲眉头拧成了结,像拧成了麻花。
“先用着,”肖风拍了拍江哲的肩,打断他的较真,“等经费批下来再换。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陈博士抱着记录本回了实验室——换了身干净衣服,把报废的仪器推到墙角,盖了块布,像盖了块遮羞布。然后搬出民用款检测仪,摆在桌子另一边,开始重新校准数据。
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试剂印子,蓝一道白一道,他浑然不觉。
对齐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实验室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半天没喊“坏了”。
它大概也觉得这人挺可怜的,不忍心再补刀。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实验室的灯亮着,小小的一点光,在夜色里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