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事务所的时候,众人正在吃晚饭。
阿婆刚蒸的馒头,白胖胖的摆了一笸箩,土豆炖肉的香气飘满整个客厅,热气腾腾的。赵小胖照例蹲在桌边扒饭,嘴里含着半块馒头含糊不清地跟她打招呼,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陈默缩在角落啃自己那份,看见她进来下意识往里缩了缩,又认出是她,才放松下来,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白晓在桌边坐下,看着这帮人——吵的闹的怕的馋的,各有各的毛病,却没一个往后退。上次潮汐救人,个个都拼着上,没人说怕,没人躲。
她想起父亲笔记本里最后一句话:“证据留给后来人,真相不能断在我这里。”
以前她觉得,后来人就是她自己。
现在她知道,后来人不止她一个。
吃完饭,她没急着走,把肖风拉到一边,站在走廊的窗边,外面的天很黑,院子里的灯透出来,在地上晕出一圈暖光。她声音不高但很稳:“肖所长,我想跟你学点东西。”
肖风看了她一眼:“学什么?”
“追踪,取证,现场勘查。”白晓掰着手指头数,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刘芳留给我的那些技巧,我只会照葫芦画瓢,真正到了用的时候,十成里只能使出三成。我想学扎实。以后真遇上归墟会的硬茬,我也能顶上去,不拖后腿。”
“你一个探员,这些不是基本功?”
“我是个实习探员,”白晓自嘲地笑了笑,“还是路痴。基本功课是背了,实操经验还差得远。上次旧城取证,要不是陈默感知准,我都差点走错路。”
肖风沉默了几秒,点头:“行,明天开始,跟着出任务。”
“还有一件事,”白晓站起身,把背包带子勒紧了,背包沉甸甸的,装着她的备份和资料,“以前我想给父亲报仇,现在……我不想让更多人像我父亲一样被害。”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了从前那种急切的狠劲,多了一种很沉的东西,像石头压住了火,火没灭,只是烧得更稳了。
肖风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看一个需要保护的后辈,现在多了几分认可。
白晓走出事务所大门,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灯亮着,赵小胖在追干饭猪抢食,跑得咚咚响。王虎撸着黑猫老大的脑袋,被挠了一爪子,也不生气,嘿嘿笑。夏栀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自言自语说好帅,手里还比画着。江哲在对齐的协助下重新排列门口鞋架,一双一双摆得整整齐齐,鞋尖都对齐一条线。
乱糟糟的,穷兮兮的,热乎乎的。
她攥紧背包带子,转身走进夜色里。
钥匙贴在胸口,硌得生疼,可她一步比一步稳。
风卷着她的外套衣角,猎猎的响。路还长,但她知道往哪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