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闭上了眼，长长吐了口气，脸又白回去了，像没见过钱似的。

夏栀把手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嘴角抽了抽，半天没说出话。

王虎挠后脑勺，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溪掏出手帕擦桌面上不存在的灰，一下一下，擦得认认真真：“活着没意思，算完账更没意思。”

陈默缩在角落，小声说：“三百九十二……够交房租吗？”

“刚好够。”肖风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这个月房租三百八。”

“那还剩十二块……”赵小胖从地上爬起来，眼巴巴看着肖风，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抛弃的小狗，“红烧肉呢？就……就不能少买点别的，凑点肉钱？”

“没有红烧肉。”江哲毫不留情，“十二块不够买一斤五花肉。现在肉价十三块八。还是最便宜的部位。”

赵小胖掰着手指头算，算来算去，十三块八一斤，十二块能买七两多一点。七两肉，炖上半锅土豆，也能尝个味啊。

“那……那买七两行不行？”他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恳求，“就炖点土豆，大家都尝尝味。我少吃点也行。”

“七两不够塞牙缝的。”江哲推了推眼镜，“七两肉，七个人分，一人一两都不到。还不如买面粉，能买十斤，吃半个月。”

赵小胖蹲回地上，抠着手指头，委屈巴巴的，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苏晚从桌上拿起一个馒头塞他手里，还是热的，是阿婆刚蒸的：“吃吧。就当减肥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赵小胖抱着馒头，咬了一口，眼泪汪汪的，嚼得慢吞吞的，一点都不香了。

小哑巴从厨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到赵小胖面前，铜铃铛叮铃响。汤上面飘着葱花，冒着热气，是阿婆刚熬的青菜汤。

赵小胖抬头看小哑巴，鼻子一酸，把脸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喝起来，喝得鼻子尖都红了。

阿婆在厨房门口听着，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这个月菜金省点，自己腌的咸菜还有半缸，能省不少菜钱。自己攒的二十个鸡蛋，拿出来给大家蒸个鸡蛋羹，也算见点荤腥。再腌点萝卜，凑凑，月底怎么也能给大家炖回肉。

黑猫老大蹲在窗台上，看着这帮垂头丧气的人，尾巴尖微微一卷。

“喵。”

翻译：穷得挺整齐。

肖风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窗外。

天晴了，雾散了，平安街13号的猫爪印招牌在阳光里晃了一下，漆都有点掉了，还是好好的挂着。

他心里盘算着，过两天老周说有个找人的小委托，钱不多，也就千八百块，但活不麻烦，半天就能完。接下来要是能接下，除去成本怎么也能剩个五六百，到时候割两斤肉，给大家解解馋。

穷归穷，活干完了，人救出来了，账算清了。

风刮过院子，带着老槐树的清香，吹得人脸上痒痒的。

日子还得过。

慢慢熬，总能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