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过去第三天，天终于放晴了。

湛蓝的天，一丝云都没有，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浑身暖融融的。院子里晒着被子，花花绿绿的，风一吹就鼓起来，像船帆。老槐树的叶子被洗得干干净净，绿得发亮，晃得一地碎光。连墙角的垃圾桶都被阿婆擦得干干净净，摆在指定位置，分毫不差。

肖风的手机弹了一条银行通知，他正蹲在台阶上擦鞋，鞋刷子沾着肥皂沫，刷刷响。扫了一眼数字，他动作顿了顿，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全员立刻凑过来，围成一圈，脑袋挨脑袋，都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亮晶晶的，像围着块糖。

苏晚第一个拿起手机看，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光，眼睛都亮了一度：“这数——比普通委托高三倍？真的假的？”

“潮汐期官方外包，价码翻番。”江哲拿直尺点着桌面，指尖随着数字移动，一丝不苟，“按标准费率乘潮汐系数，还有夜间作业补贴、高危区域补助、应急救援嘉奖，这个数合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算过三遍。”

赵小胖踮着脚从苏晚肩头看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口水差点滴手机上：“这么多钱！能加多少红烧肉！能吃一个月不重样的吧？早上红烧肉，中午红烧肉，晚上还能红烧肉！”

夏栀双手合十，脸上是得救了的表情：“终于能喘口气了——我还以为这个月要喝西北风呢。正好换个新的发绳，上次的都断了。”

“别急。”肖风把手机收回来，指尖敲了敲石桌，“还没算账。出去一趟，花的地方多了。”

算账这件事，江哲最在行。

他掏出一个小本子，封皮磨得发白，直尺往桌上一摆，“唰”地翻开，开始逐项清算，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项都标得明明白白。

“第一项，损耗的净化药剂。”江哲翻着本子，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潮汐期发放量大，库存清零了。按市价补货，低阶净化药剂七十二瓶，每瓶一百二；中阶十二瓶，每瓶三百六——潮汐期药剂涨价百分之三十，这是进货价，问了三家都是这个价。”

“等等，”王虎皱眉，胳膊抱在胸前，“中阶的那么贵？还涨价？趁火打劫啊？”

“潮汐期需求大，供货少，涨价百分之三十是行规。”江哲面无表情，“继续。药剂补货合计一万三千零八。”

赵小胖的脸垮了一点，嘴角耷拉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第二项，互助会转移物资报销。应急食品、饮用水、毛毯、简易结界装置，还有备用手电筒、电池、绳索，合计八千四百。”

赵小胖的脸更垮了，手指开始抠衣角，抠来抠去。

“第三项，损坏的结界维修。B区老楼那栋，潮汐期结界过载烧了两块阵盘，配件加人工，合计六千二。还有破拆工具磨损，补充了三根撬棍，两百二。”

赵小胖开始抠手指，一根一根数，越数越委屈。

“第四项，给帮忙居民发慰问品。米面油加基本药品，覆盖三十七户，合计五千一百。还有给帮忙的互助会弟兄买了两箱水，一百八。”

赵小胖“咚”地蹲到了地上，抱着膝盖，脑袋耷拉着，像霜打了的茄子。

“第五项，安置点临时设施损耗——”

“够了够了！”夏栀捂着脸，哀嚎一声，“别念了！我心脏疼。刚看见钱的喜悦还没三分钟呢。”

江哲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报了个总数：“各项合计三万四千六百八。委托费三万五千。剩余，三百九十二。”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三百九十二。

全员盯着这个数字，表情从期待到呆滞，转换时间不超过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