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室出来，比进去还难。

六个被困的人，四个老人走路都费劲，拄着拐棍还颤巍巍的，有个老爷爷腿上有旧伤，根本吃不住劲，全靠老伴扶着。两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才五岁，吓得腿软根本走不动路，小手紧紧攥着老人的衣服，指节都发白，小脸煞白，眼泪还挂在腮边。

王虎一手背一个老人，胳膊夹着另一个瘦点的，背阔肩宽，三个老人在他身上都稳稳的。肖风一手牵一个孩子，两个小家伙攥着他的手指，小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陈默还是走在最前面。

潮汐还没过峰值，雾里的魂蚀者比进去时更多了，三三两两游荡着，嘶嘶声此起彼伏，从雾里传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远处还有魂蚀者的嚎叫，低低的，像闷雷似的滚过来。

陈默闭着眼，全域危险感知绷到极限，太阳穴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流进脖子里，凉丝丝的。他一边报方位一边走，声音越来越哑，像砂纸磨过似的，但没断过。

“前面左转——右侧墙根有只魂蚀者，贴着地面，别踩——绕开点，它视力差。”

“这段楼梯扶手松了，抓左边那根，右边的要掉。台阶第三块是空的，踩边上。”

“别停！后面有东西跟过来了，快走——两只，速度不快，我们拉开距离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能听出来害怕，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没有半点含糊。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又停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对……前面有一群，四五只，正往这边晃。”他快速扫了一圈四周，指尖指向右前方的一片矮房，“那边有个废弃煤棚，是空的，我们先躲进去！快！”

众人立刻加快脚步，跟着他往煤棚挪。煤棚的门歪了半边，里面堆着半棚碎煤渣，黑黢黢的。几个人挤进去，躲在煤堆后面，屏住呼吸。

刚躲好没几秒，几道灰白色的影子就晃了过去，嘶嘶声就在棚子外面，离门口不到两米。有一只还往门口探了探头，灰蒙蒙的脑袋转了转，没发现人，才慢悠悠跟着前面的走了。

等那群魂蚀者走远了，众人才松了口气。

王虎刚要说话，陈默立刻“嘘”了一声，指着外面。

又等了半分钟，确认彻底走远了，他才小声说：“好了，走这边。刚才大路不能走了，绕后面的巷子，虽然远一点，但魂蚀者少。”

有个老爷爷腿不好，走了两步就直喘，额头上全是汗。王虎刚要蹲下来背，陈默想了想，说：“别走台阶了，旁边有个缓坡，是以前拉货的道，虽然绕点路，但平，不颠。”

众人跟着他绕到缓坡，果然平平整整的，虽然长了几十米，但老人走起来稳多了。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一块天花板轰然塌下来，碎石灰尘炸得满天飞，碎石砸在他们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哐当”砸在地上，溅起的碎石子打在后背生疼。灰尘涌过来，呛得人直咳嗽。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心脏差点跳出来。

只有陈默三秒前就喊了“靠右”，带着大家贴到了墙边。

那块天花板砸的位置，正是他三秒前让大家离开的位置。再晚半步，就得砸中最后面的老人。

王虎瞪大了眼看他，眼里全是震惊。他本来以为陈默就是个胆小的小家伙，只会躲在后面，没想到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居然算得这么准。

陈默没回头，像是没听见身后的巨响，继续往前指路，声音还是抖的，但脚步没停：“出口在正前方十二米，门口有光，走——跟着我，别踩左边的地砖，是空的。”

他们冲出了老楼。

外面的雾还是浓，但安置点的灯远远亮着，像一颗昏黄的星，在雾里晕开一团暖光。

陈默领着大家，绕开两拨游荡的魂蚀者，穿过一片碎砖废地，一路走到了安置点门口。

老周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人过来，赶紧迎上来。

“可算出来了！我都准备派人去找你们了！”他拍着王虎的胳膊，又看向陈默，眼里全是赞许，“小陈可以啊！以前来互助会，你都躲在人后面，现在都能带队救人了！出息了！”

陈默耳朵尖“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头都低下去了。

苏晚在门口等着，一看见人就冲上来，先看肖风有没有伤，再蹲下去看老人孩子，指尖搭在老人手腕上把脉，眉头皱着，又赶紧拿出药剂给老人喂下去。

林溪拿着手帕擦安置点门框上蹭到的灰，嘴里念叨：“活着没意思，但擦干净了稍微没那么没意思。”手上动作没停，几下就把门框擦得干干净净，又去擦老人鞋上沾的泥。

六个被困的人全进了安置点，老人被安顿在铺盖上，孩子被塞了热水和饼干，小口小口啃着，眼睛还红红的，慢慢有了点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