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晨雾散了,太阳爬过老槐树的树梢,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白晓抓着笔记本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外套扣子都没系,像怕晚一步证据就会飞走似的。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李建国,交证据,抓人,给父亲报仇。
肖风拦在门口,手臂横着,没用力,但很稳,像一道门挡在那里。
“坐下。”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晓攥着笔记本,手指发白,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为什么不让我去?人证物证都有了,张局长和赵磊勾结归墟会的证据白纸黑字写着,还不够?”
她胸口剧烈起伏,十一年的劲攒到现在,好不容易摸到了实锤,让她就这么憋着,比什么都难受。
“不够。”肖风没让步,侧身让开点,示意她往客厅走,“你现在拿着这本笔记本去局里,张局长有一百种办法把水搅浑。”
两人走到客厅桌边,肖风把笔记本翻开,指尖点在几行字上,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你看,证据确实实锤,但全是白建军一个人私下记录的。没有官方公章,没有旁证材料,只有个人笔迹。对方会说你证据来源不明,说你窃取内部档案,说你是已故探员的女儿带着私愤污蔑上级。张志国在魂监局经营了快二十年,从外勤队长一路升到局长,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各个科室的关键岗位全是他提拔的亲信,就连档案室的管理员都是他的远房亲戚。你拿着一本私人笔记闯进去,别说递到上面,能不能出魂监局大门都不一定。他随便扣个‘窃取内部机密、意图诬陷上级’的帽子,就能把你扣下,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当年你爸的案子,就是他一句话就压成了意外,档案一封二十年,没人敢碰。”
他抬眼看向白晓,语气沉了些:“赵磊可以反咬你窃取机密,张局长可以下令封存这本子,甚至以‘妨碍公务’的名义扣你。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更警惕,提前销毁其他证据,甚至对你下手。当年你爸就是吃了太急的亏。”
白晓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肖风说的对。父亲当年就是攥着半份证据就急着上报,才走漏了风声,被人提前动了手,最后落得个“魂蚀者袭击致死”的结论,档案一封就是二十年。可道理是一回事,情绪是另一回事,那股火在胸口烧着,烧得她喉咙发疼。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苏晚端了杯温水走过来,塞到白晓手里,手指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白晓喝了口水,杯子攥得太紧,纸杯又瘪了一圈。她低着头,肩膀慢慢松下来,嗓音也跟着回落:“……我知道你说的对。可我……”
“我知道你急。”肖风坐下来,语气缓了些,“不是不让你报,是等一个一击即中的时机。现在张局长还把持着魂监局的大权,赵磊掌着行动队,你拿几页纸去告,他们能压得住。可如果归墟会的证据也拿到手,两条线凑在一起,鹰派勾结归墟会、归墟会图谋不轨,一起交上去,就不是一个人能压住的事了。到时候上头不得不查,他们谁也跑不掉。”
白晓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被她的手震得微微晃。她想起父亲笔记本最后那行字——“望后来者查明真相”——父亲当年也是想攒够了证据一起上报,一击即中。可他没等到那一天。
她不能重蹈覆辙。
“我听你的。”白晓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声音还有点发紧,但已经稳了,“但我要做备份。万一这本子出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