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建军的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带着老探员的严谨劲儿。第一行写着日期——1998年3月17日——然后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格式规整得像正式的报告文书。

内容让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张志国，时任魂监局副局长，多次利用职务之便向归墟会泄露异化者身份信息、据点位置、官方清剿计划，每次交易收取归墟会提供的稀有魂材和魂器作为回报。

赵磊，时任外勤队副队长，负责执行清剿任务时故意放走归墟会核心成员，事后伪造行动报告，将抓捕指标冒充为清剿业绩，私吞归墟会回扣的魂材转卖黑市。

张志国与赵磊联手，系统性伪造了至少七起“魂蚀者袭击致死”案件，将多名知晓内情的异化者和外勤探员灭口，统一归档为意外死亡，档案批示封存，非局长批条不得调阅。

笔记本后半部分更触目惊心。白建军详细记录了鹰派与归墟会私下交易的全流程：鹰派给归墟会在江州的据点开绿灯、提供官方巡逻盲区的时间表、在清剿行动中放水；归墟会则定期上缴魂材和抓捕指标，帮鹰派刷业绩、充库房。两边互利互惠，已经持续了五年多。

笔记本最后几页，还附带了当年归墟封印的部分细节——白建军在外勤巡查时亲眼见过的封印节点位置、阵纹走向、守卫配置。这些信息他不敢写进正式报告，只能偷偷记在本子里，打算攒够了证据一起上报，一击即中。

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白晓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白建军的签名上。签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淡，像是后来加上去的：“若我不测，证据在此。望后来者查明真相，还我清白。”

白晓没说话。

她攥着笔记本，指尖掐进硬皮封面的边角里，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浮出来了。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她找了这么多年，从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找到成为独当一面的探员，从零散的线索拼到完整的证据链，今天终于拿到了父亲被害的实锤。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风吹过旧城遗址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远处有人在哭。灰尘从破屋顶落下来，落在笔记本上，细细的一层。

“找到了。”白晓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全在这儿。张局长、赵磊、归墟会，全都有。”

肖风接过笔记本，快速翻了一遍，眉头越锁越紧。证据比预想的更完整、更系统，不是零散的线索，是成链的实锤。白建军当年显然下了大功夫，把每一条交易、每一次放水、每一份伪造报告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这些人的画皮撕下来。

“收好。”他把笔记本递还给白晓，“这是你爸留给你的。”

白晓把笔记本贴在胸口，像抱着全世界最重的东西。风吹过来，掀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头看着破屋顶漏下来的光，光落在她脸上，把眼底的湿意照得清清楚楚。

找了十一年。

终于拿到了。

风从旧城遗址的废墟间穿过，卷起一片碎瓦，在地上磕了一下，又往前滚，滚到墙根停住了。远处的封锁区方向，传来一声低低的魂蚀者嘶吼，很快又消失了，像从没响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