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往货舱深处走。
隔断的门半敞着,一个穿着明显不同军装的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木桌前面,肩上缀着军衔章,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注射器。
针头正扎在面前一具平躺着的尸体的颈侧,缓慢地推送着什么东西进去。
桌子上排列着七八个同样的注射器,旁边是打开的金属箱,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玻璃瓶,瓶身上贴着褪色的标签,字迹太小看不清。
张海虾的手从暗处伸过来,覆在张海盐的嘴唇上。
他贴着张海盐的耳廓用气声说:味道很刺鼻。福尔马林混了别的药水,他在给尸体注什么东西。
张海盐推开他的手,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直接问他。”
他刚想往前,隔断里忽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那个军官把注射器搁在桌上,扯掉口罩,接起电话。
暖色的灯光从正面打在他脸上——眉眼干净,下颌线条利落,看着不到三十岁,只是眼底有一层常年熬夜落下的淡青色。
他听了一会儿,忽然用官话说了一句话。
“以盘花海礁到这里的距离,普通人是不可能游过来的。如果能游过来,那肯定是张启山的人。快,所有人把武器准备好。如果真是他,你们这个找法,找到天亮也摸不着他的影子。他会出现在你们无法想象的任何位置,今天我们必须——”
张启山?
张海盐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师父张海琪有一次在堂屋里跟人说话的时候提过。
打电话的瞬间是一个人防备最低的时候,注意力完全被听筒里的声音拽住了,身体的肌肉处于一种不设防的松懈状态。
张海盐发力了。
他的脚掌在盐痂地面上一蹬,整个人从隔断的侧面切了进去,身体低伏着,目标是军官的右手。
他一掌推在桌沿上,让桌面上的注射器玻璃瓶朝他反方向滑出去,干扰对方视线的同时左臂已经朝军官的脖子箍了过去。
他的动作已经够快了。
从发力到近身不到一息,但几乎是同时,军官的右手从听筒上松开了,整个人在椅子上往后一仰,枪口已经抬到了和张海盐额头平齐的高度。
“砰。”
枪声在货舱里炸开。
灼热的弹道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去,火药味在他的左脸侧面爆开,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灼痕。
子弹砸进身后的柜子,在铁皮表面凿出一个凹陷的弹坑。
冷汗从张海盐的后颈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这一枪擦着他的脸过去的时候,他脑子里翻上来的不是,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恐惧。
师父张海琪在训练场上说过的话,隔了十年的光阴突然在这一刻浮上来。
“轻敌是最蠢的死法。你死在自己手里,比死在别人手里难看十倍。要是有一天你在实战里忘了这条,你就把你自己那把短刃插在腿上,疼一次就记住了。”
他多久没轻敌了?三年?五年?
张海盐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快过他。刚才那几步,如果他没有在对方在打电话所以没有防备这个判断上多停那半拍,如果他的动作和念头之间没有那层我以为,他会在枪口转过来之前就拧住对方的手腕。
张海盐偏头躲子弹的动作和舌根肌肉的条件反射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嘴里那片刀片在他侧颈转向的同一瞬间弹了出去。
力道失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