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的脑子在那两秒钟里翻得飞快。如果被堵在盐袋堆后面，两个人身上没有长枪，面对十几把德国造手枪和七八杆毛瑟步枪的交叉火力，能撑过一轮就算奇迹。

他的目光越过盐袋堆，落在礁石中央那个洞口边缘的几盏青灯上。

和他刚才打灭的甲板灯不同，那些灯挂在洞口的脚手架上，离海面更近，离船舷更远。

如果那几盏灯也灭了，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会被引向礁石的方向。

他们会以为有人潜到了洞底。

而甲板这一侧会在那三十秒的认知缓冲里出现一道足够他通行的裂缝。

这是张海盐最擅长的事。

不在全局上做周密的计划，只在人意料之外的那一步里凿出一条通路来。

人看到意外的时候，总会先愣那么一下，先想怎么回事，再想怎么办。

张海盐的活路就在怎么回事怎么办之间那三十秒里。

他深吸一口气。

舌尖上那三片备用的刀片同时弹了出来，两片在齿间蓄着力，第三片已经换了角度。

他偏头对准礁石洞口的方向，瞄准的是最远处那几盏青灯。

一片银光贴着盐袋堆的上沿射了出去，那盏青灯应声碎了。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连续的碎裂声从礁石方向传过来，在船阵的包围圈里撞出层层回响。

什么情况？哨塔上有人喊了一嗓子。

灯又灭了！礁石那边。

有人下去了！洞那边有动静。

守卫和搜查的士兵们全部转向了礁石的方向。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拽离了甲板，目光和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礁石上那几盏还在爆着火星的碎灯。

声从分散变得集中，全部朝矿洞口涌了过去。

张海盐抓住张海虾的手腕。

他整个人贴着地面蹲了下去，腰腹发力，将张海虾沿着甲板表面甩了出去。

张海虾在被甩出去的瞬间身体就调整了方向，落地的刹那掌心撑住铁板，整个人的重心低到几乎贴着地面，无声地滑入了船艏楼敞开的门缝里。

张海盐紧跟着滚了出去。

他的动作比张海虾更大，翻滚的过程中军靴的鞋跟在甲板上蹭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

楼上一个哨兵在那一瞬间几乎就要转过头来。

张海盐在翻滚的半途中一偏头，第一声，第四枚刀片射了出去，贴着甲板滑行了一段，从侧面打进了最近一个正在四处张望的士兵的鞋跟里。

那人的脚后跟被薄薄的银片切出一道口子，他一声弯下了腰，抱着脚踝跳了一下。

就那一瞬间的偏差，张海盐的身体已经滑进了船艏楼的门洞，后背贴着门框的内侧，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一只手从暗处伸过来接住了他。

张海虾的五根手指扣住了他的后颈，指腹贴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带着一丝凉意。

他们三分钟内就会发现我们，张海虾的声音从他的后脑勺方向传过来，嘴唇几乎贴着张海盐的耳廓，甲板上的脚步声在往回走。那组搜到盐袋堆后面的士兵发现没人，已经开始喊人增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