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张海盐的嘴唇就贴到了他耳后不到一寸的地方。

这些船，十年前就被他们劫掠到手。一群战败溃散的残部，跋涉千余里南洋，劫船之后不转手变卖、不拆解销赃，反倒拿船围成闭环，一守就是十年。

张海虾不用回头都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张海盐一定在笑。

你看这个船阵。张海虾的下巴朝船舷外侧的方向抬了抬，从他们缩着的角度能看见船阵中心区域的一角。

铁索把十几艘船连成一片，形成一个近乎规则的方形。

茹昇号是方形西边那条边，南北两侧各有一艘大小相近的船，东边最远处还能看见另一艘。

船阵围成了一个空心四方形，像一个被十几条铁索圈起来的水上院落。

张海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般手笔，哪里会是走投无路的败军流寇？横跨国际航线，把一桩惊天大案瞒了整整十年，事发核心原地不动，每年千百艘商船途经此处，竟无半分风声泄露。能布下这般天罗地网的人——

是个心思深不见底的老阴谋家。张海盐接上他的话。

此人扎根此处十年，耗费无数人力财力，用十几艘船构筑封锁方阵。

张海盐的目光朝那片被围住的海水投过去。

这说明他们围住的中间区域才是重点。

张海虾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月光下那片被船阵围住的区域看不真切，只有密集的青色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灯光下面似乎有一片暗色的轮廓，像是一块礁石。

张海盐找到了船舷内侧一处凹陷的阴影，缩进去，抬头看了看头顶。

客舱顶部的哨兵分布得均匀而准确，甲板上有十六盏青灯从不同角度切开了所有可能藏身的区域，灯光的交织网把整个甲板面罩得毫无死角。

张海盐的舌尖翻动，三片银亮刀片无声无息地滑到了齿间。

突突突。三道寒光呈扇形切出去，精准地钉上了最近的三盏青灯。

玻璃罩碎裂的声响在海风和船舷之间被压得很低，灯芯在断裂的灯罩里晃了一下，灭了

怎么回事？哨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报告长官，三只灯坏了。

三只同时坏了？赶紧去检查！

甲板上脚步声开始移动。

哨兵们的注意力全被那三盏熄灭的灯吸过去了，视线从暗影区域移开，朝灯光熄灭的方向集中。

张海盐的身体贴着甲板滚了出去，他在哨兵转头的那一息里横穿了整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

三年来每一次摸进这种地方他都在赌那个窗口期，赌人的注意力被分散后延迟回位的本能。

他从未输过。

张海虾在他身后半息的距离跟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甲板，在哨兵们回头的前一刻同时缩进了客轮靠里那一侧的阴影中。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检查灯罩的叮当声响，没有人注意到什么异样。

张海盐背贴着船舷内侧的铁板，缓缓转头。

身后就是另一侧的船舷，船舷外面，是整个船阵围住的那片区域。

两个人同时探头。

船阵中央围着的确实是一块巨大的礁石。

比盘花海礁的主礁盘低一些，顶部近乎平坦，黑灰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凿痕和机械刮擦的纹路。

礁石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洞口，直径大约五六丈，边缘被一圈钢管和脚手架围住。

铁链从脚手架顶端垂下来，末端消失在洞口的黑暗里。

那是一个人工挖掘出来的矿洞。

挖得很深，洞口内部漆黑一片，青灯的光只能照到洞壁上方几尺。

洞口四周堆放着凿岩工具、炸药的铁皮箱、一捆一捆的缆绳和提灯。

几台锈迹斑斑的机械装置蹲在礁石边缘，机身上覆满了海盐腐蚀出来的白色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