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章 上船(1 / 2)南部档案:盐焗虾之恋首页

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

厦门难得出了太阳,他们把鲷鱼的木盆搬到院子里。

几个少年围着木盆蹲成一圈,看着那尾银白色的鲷鱼在浅水里缓缓摆动尾鳍。

张海盐蹲得脚麻了,站起来跺了跺脚,随口说了一句:好无聊啊。

几只麻雀从桂花树上扑棱棱飞起来,落在那道矮墙上,歪着头看人。

张海琪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手里剥着花生。

觉得无聊?知道无聊有多么幸福么!

她把花生壳扔进竹篓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能在这里觉得无聊,是因为有人把那些要拼命的责任承担了下来。你蹲在院子里看鱼看太阳看云的时候,有人趴在冰天雪地里不敢动,有人泡在血水里不敢出声。你们现在的每一天,都是有别人在替你们挡着更大的风浪。

张海盐当时不太懂这句话。

他看了看张海琪,又看了看旁边的张海虾。

张海虾的脸侧着,日光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方,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水盆里那尾半死不活的鲷鱼。

张海琪扔了一颗花生仁进嘴里嚼着,目光从张海盐脸上慢慢滑到张海虾脸上。

你们两个啊。她把花生碗搁在膝盖上,一个像被扔进海里的生铁,砸下去水花四溅,冒一串泡上来。另一个像井台上的青苔,水汽一重它就长,长满整面墙也听不见动静。

她又剥了一颗花生,生铁砸进水里,水会烫一下。青苔长满墙,墙会自己凉下来。

盐入水则沸,侠隐壁自寒。两条路,都是命。

张海琪慢慢地把碗里最后一颗花生剥了,把空碗搁在藤椅扶手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还有一句。她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沾的灰,也是今天最后一句。脚长在各人自己身上,踏的是生途还是死路,从来都是自己选的。

张海盐当时问她:那我选的路对不对?

张海琪已经走到门槛边上了。

你自己选的路,对不对只有走到头才知道,别人告诉你的对错那是别人的人生。

她跨过门槛走进堂屋了。

……

此刻,他们正站在那些要拼命的事的正中央,回头已经看不到那个院子了。

张海盐倒挂在锚缆上,月光照着他后颈上被海水泡白的皮肤。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海虾,后者闭着眼,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着,在辨认风中那些气味的来源和方位。

他松开抓着缆绳的两根手指,在月光里朝张海虾的方向弯了一下。

张海虾睁开了眼,他低头看到了张海盐的手势。

然后他抬起自己那只缠着银锁链的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着,在张海盐弯起来的指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提气,往上攀了一截。

船舷的阴影在他们面前展开了,甲板上的守卫背对着他们的方向。

风把青色的灯光从船阵中央那座最高的铁皮船上吹下来,照亮了茹昇号甲板上一排被油布盖着的货物。

那排轮廓跟他们在盘花海礁上看到的那排垂头的影子,数量差不多,形状也差不多。

甲板上脚步声来来回回,不是巡逻就是换哨。

夜风中,那些对话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说话的没有刻意压低嗓门。

在他们看来,这个船阵固若金汤,这片海域不会有人摸进来。

礁石上那两人……一个说什么海事督办府的……不像啊,嘴里还能吐刀片……那什么地方的招数?

另一个人嗤了一声,靴底碾了一下甲板上的什么东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管他什么来路,到了咱们这儿……活人留不住,死人出不去。

又一个粗嗓门的人笑了一声,你们别不当回事,柱子肩膀上那块肉被削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