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通过了。她把画纸折好塞进自己的袖口,站起身,从今天起,张海楼就是正式探员。南部档案馆机密处在编。
她从怀里摸出两枚铜制徽章,扔了一枚给张海侠,另一枚随手盖在了张海楼的脑门上。
“从今天起,你不用在伪装成编外人员了。”
张海侠接过徽章,别在胸前。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张海楼额头上那枚铜章,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这样没法自己走。他说。
你背他。张海琪转身走进了雨幕,骡子和姑娘们归我了,前面的接应点我去送。你带着他,两个时辰之内到城南的海边碰头。
师父。张海侠叫住了她。
张海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峇来祖庭之心的事,张海侠的声音在雨里很稳,你知道多少?
雨幕里安静了几秒。
张海琪重新撑开了黑绸伞,走进了更浓的雨雾里,很快就被雨幕洇得无影无踪。
骡队跟着她走了,少女们的脚步声在雨里渐渐远了,只剩下张海侠和泥坑里的张海楼,还有头顶那棵不断往下滴水的大榕树。
雨还在下。
张海侠蹲下来,把张海楼脸上的泥水擦了擦。
张海楼的睫毛抖了一下,嘴里咕哝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听起来像我还没拿到徽章。
拿着了。张海侠把那枚铜章从张海楼的额头上揭下来,给他别在胸前,粘你脑门上了,丢不了。
张海楼翻了个身,吧唧了一下嘴,不知道在梦里吃着什么。
张海侠在他身边坐下来,背靠着榕树的树干。
两个人并排坐在泥水里,头顶的树冠挡住了大半的雨,但还有细密的水珠从叶缝间滴落,砸在张海楼的鼻尖上。
他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把脸往张海侠的肩膀方向蹭了蹭。
暴雨初歇,远处的天边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
黎明的光从巴莱湖的方向漫过来,把整个世界从灰蓝色的雨幕里一寸一寸地捞出来。
胥城的天际线上升起一缕袅袅的青烟,那是总督府最后一点余烬在做最后的告别。
张海侠侧过头,看着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从前。
师父张海琪收养了他们,给他们起了两个名字,一个叫海楼,一个叫海侠。
海深藏侠骨,楼高纳远潮。
来到南洋后,张海楼当时站在码头上,海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他忽然扭头对张海侠说:咱俩这名字不搭啊,楼和侠。”
张海楼就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看啊,我在这里叫海盐,你得叫海虾,我俩搁一块儿就是一道菜,盐焗虾,这才像一家人。
张海侠说。
画眉鸟的歌声是蛇最后的清醒剂。他轻声说,当深渊之蛇开始吞噬一切的时候——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张海楼睡梦里微微颤动的睫毛。
——我会记得叫醒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