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张海侠?张海楼一边拧袖子上的水一边往榕树底下跑,你干嘛呢?怎么——
他的声音卡住了。
他顺着张海侠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了那抹黑色蕾丝旗袍的身影正停在三丈之外。
雨幕把她的面容遮得模模糊糊,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撑伞时微微偏头的角度,太熟了。
师父?!张海楼大叫了一声,拔腿就往雨里冲,你怎么来了?!你看到了吗?我把总督府大殿炸了!十六个姑娘全救出来了!赫曼被虾仔麻翻在地上了!咱俩转正够不够格?够不够?
他冲到那女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满怀期待地站定。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他浑然不觉,咧着嘴笑得像个等着领赏的傻孩子。
师父你倒是说句话呀,我知道你在茶楼上嗑瓜子看了全程,不用装了。
那女人的伞沿微微抬高了半寸,露出一张极美的脸。
柳叶眉,丹凤眼,唇色嫣红。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弧度温柔而诡异,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张海侠在榕树底下喊了一声:张海楼,小心点。
干嘛?张海楼头也不回,我正跟师父——
他的颈后挨了重重一击。
那女人的手从蕾丝袖口里探出来,快得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蝮蛇。
五指并拢成刀,精准地劈在张海楼的后颈最脆弱的那块凹陷处,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正好够一个成年男人在瞬间失去意识。
张海楼的眼睛翻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倒。
那女人微微侧身让了让,张海楼的脸朝下砸进了一个泥水坑里,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四匹骡子受了惊,往旁边跳了两步,骡背上的少女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张海侠从榕树底下冲了出来。
雨水把那女人脸上的妆容冲掉了一层。蕾丝旗袍的领口处露出一枚铜制的徽章——南部档案馆机密处的鹰衔蛇纹样。
女人的脸在雨水的冲刷下微微变了形,颧骨的线条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下巴的弧度也圆润了几分。
他太吵了。女人开口说话。
做弟弟的这么聒噪,当哥哥的忍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她把面具撕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属于张海琪的脸。
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她低头看着趴在泥坑里的张海楼:睡着了就安静多了。他要是醒着,能追着我问八百个问题。
张海侠蹲下来把人从泥水里翻了个面,张海楼的口鼻都在往外冒泥汤子,嘴唇上糊了一层黄褐色的烂泥。
师父,张海侠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淌进眼睛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的?
从你们摸进湖底洞穴就在了。张海琪把伞收了。
这是一场属于张海楼一个人的转正考核。张海琪说。
她俯下身,用两根手指夹着从张海楼内袋里抽出来的那张临摹纸。
她的目光落在纸上那六个环绕大邪神的怪物身上,尤其是那条盘踞在画眉鸟下方的巨蟒。

